官差查得严,但严不严是一回事,查不查得出来是另一回事。潘启明的货是装在布匹里的,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布捆。而且潘启明经营码头多年,这里的力夫、仓库管事、甚至一些低阶官差,多半都被他打点过。
真正麻烦的是怎么把货运上船。
何成局在树下蹲了小半个时辰,把码头上的人员走动规律摸得清清楚楚——那两队官兵换岗的时间是酉时三刻,换岗时会有大约半盏茶的间隙,入口处没人把守。巡逻队在码头上来回一趟是半柱香的工夫。
时间窗口够用。只要蝎子找来的撑船手靠得住,今晚应该能成事。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何成局看到了蝎子的身影。
干瘦的中年人从码头的暗处钻出来,身后跟着六个人,都穿着粗布短打,赤着脚,一看就是常年在船上讨生活的。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何二爷,范老六。”蝎子介绍。
范老六也不客套,开门见山:“二爷,三条船,都在那边的芦苇荡里藏着。我带的这五个都是跟了我十年以上的徒弟,水里来浪里去,本事你放心。不过,”他看了一眼码头上巡逻的官兵,“您说的‘不凶险’,跟眼前这阵仗可不太一样。”
何成局笑了一声:“范老哥,这年头干点什么都不容易。今晚的活儿确实有风险,所以运费翻倍。”
范老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翻倍是多少?”
“一人四两。”
六个撑船手互相看了一眼。四两银子,够他们在珠江上撑半年的渡船了。
“行。”范老六答应得很干脆,“什么时候动手?”
“子时。现在先等着。”何成局掏出怀里的油纸包,掰开烧饼分了一半给范老六,“先吃点东西垫垫。”
范老六接过烧饼,蹲在何成局旁边啃。两人都不说话,就着珠江上的夜风啃烧饼。远处码头上,官兵的灯笼像一串移动的光点,在黑暗中缓缓游动。
何成局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擦了擦嘴角的芝麻,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行动路线。
从码头到佛山,走主水道要经过两个官兵水寨,太危险。走刘二说的那条芦苇荡水道,虽然绕远路,但安全得多。只是那条水道有一段是乱葬岗,两岸全是荒坟,夜半三更撑船经过,胆子小的还真撑不住。
他看了一眼范老六,问:“范老哥,你怕鬼吗?”
范老六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起来,一口黄牙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二爷,在珠江上撑了四十年船,什么没见过?鬼算什么?饿鬼比死鬼可怕多了。”
何成局也笑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子时动手。按计划行事。”
“好嘞。”范老六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朝身后的徒弟们挥挥手,“都精神点,准备干活。”
夜色渐深,珠江上的渔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何成局站在榕树下,目光越过江面,望向佛山的方向。
体内的内息又开始微微翻涌,像是在催促他去做些什么。《阴阳缠绵诀》对精气有渴求,这种渴求会随着修炼的深入越来越强烈。今晚的事办完后,他得回家一趟——不是回春香楼,是回柳花巷后街那个小四合院。
周巧儿应该在等他。
赵麦穗身子不舒服,今晚就算了。
沈小荷——嗯,沈小荷进门一个周了,功法上确实需要一次新的采补。
何成局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混蛋。一边在谋划杀人放火运鸦片,一边在想着晚上回家找小妾互动。这两种念头在脑子里切换得如此自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但这就是他的日子。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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