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钱算公账。”
余三娘头也没回:“已经记上了。”
何成局站在原地,看着余三娘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摇了摇头。他跟余三娘共事十年,这女人什么脾气他摸得一清二楚——说话从来不带温度,汇报工作像念公文,对谁都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春香楼的姑娘们私下说余三娘是“铁打的鸨母纸做的脸”,意思是她从来不会笑。
但何成局知道,余三娘是春香楼里最靠得住的人。何成局在春香楼干六年的小二。六年了,账目上从没出过一分钱的差错,手底下的姑娘们虽然天天被她骂,但出了事第一个站出来的准是她。
这种关系比什么都踏实——不用谈感情,不用讲交情,各自做好各自的事,账目清楚,权责分明。
何成局端着茶杯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能看到柳花巷的街景——卖菜的挑着担子经过,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追跑打闹,对面胭脂铺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摆摊。
“二爷,”龚文忽然开口,“潘老爷的人又来了。”
何成局转头,看见吴管家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更急。
“进来坐。”何成局招手。
吴管家快步走进来,也没坐下,压低声音说:“何二爷,我们老爷说,那批货得提前搬。码头上今天一早多了两队官兵,看样子是要严查了。”
何成局眉头一挑:“林则徐到了?”
“还没有,但打前站的先遣官已经到了,正带着人在码头上巡查。老爷的意思是,今晚就动手。”
“今晚?”何成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太急了。找船、找人手、安排路线,这些都需要时间。”
“老爷说,等不了了。再等下去,货就烂在仓库里了。”吴管家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这是仓库的位置和货物的具体数量。老爷说,您这边安排好人手,今晚子时在码头碰头。”
何成局接过纸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知道了。回去告诉潘老爷,我这边会安排好。”
吴管家松了口气,拱了拱手匆匆离开。
何成局坐在那里没动,手指继续在桌面上敲着。今晚就动手,时间确实太紧。但潘启明的判断没错——等林则徐到了,码头上的防备只会更严,到时候这批货就真的成了烫手山芋。
“老龚,”他站起来,“让刘二来找我。”
刘二就是那个瘸腿的杂役。
他当过斥候,后来在一次械斗中被砍断了脚筋,落下了残疾。何成局收留他在春香楼打杂,扫地擦桌子倒夜香,活儿不重,管吃管住,一个月还有二钱银子。刘二对这份差事感恩戴德,所以何成局交代的事,他从来都是豁出命去办。
“二爷,您找我。”刘二拄着扫帚站在何成局面前,瘸了一条腿,但腰板挺得笔直。
“腿怎么样?”
“老样子,阴天下雨会疼,平时没事。”
“走得动长路?”
刘二的眼睛亮了一下:“走得动。二爷有事尽管吩咐。”
何成局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这是他自己画的广州城外水道图,标注了从码头到佛山的每一条河道、每一座桥、每一个可能有官兵把守的关卡。
“今晚要运一批货,从十三行码头走水路去佛山。你帮我跑一趟佛山,去铁器作坊找霍天德霍老板,告诉他今晚子时接货,让他的人在佛山上岸点等着。”
刘二盯着地图看了半晌,伸手指着一条极细的线:“二爷,这条水道——芦苇荡里头那条——官兵从来不查。就是水道窄,只能走小船,而且得有人撑篙。”
何成局看了看他指的位置,点了点头。那条水道他在地图上画得极细,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刘二能一眼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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