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铁线帮只需要在城西再发动一次总攻,斧头帮就真的成了拔牙老虎。
他抬起头,脸上的冷笑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审视的目光:“你说有什么新买卖?”
何成局知道今晚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也给自己的茶杯倒满,隔着茶桌不急不缓地说:“十三行码头,以前是你们斧头帮的地盘。后来林则徐查鸦片,码头被水师封了,你们的货进不来。但我知道一条新路——从潮州走海路到佛山,再从佛山走陆路到广州,全程避开水师哨卡。这条路线需要两方合作:潮州帮出船,你们斧头帮出人。如果你愿意,我去找陈敬堂谈。”
雷豹的眼神变了。这不再是杀兄仇人的眼神,而是帮派首领对利益的计算。他用粗糙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然后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不去找铁线帮谈?”
“铁线帮跟你们斧头帮是死对头。我找他们合作,不等于往你们嘴里塞钉子?以后我们春香楼还想在柳花巷过日子呢。”
雷豹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刚才那种杀气腾腾的冷笑,而是一种粗糙的、带着几分江湖气的笑。他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何成局,你这张嘴,比我哥说的还厉害。行,今晚我不动春香楼。但你最好说话算话——七天之内,带一份像样的合作方案来总舵见我。到时候方案不行,就别怪我翻脸。”
何成局端起茶杯,朝雷豹举了举:“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雷豹转身大步走出春香楼大门,对门外的帮众吼了一声“撤”。几十把火把像一条火龙一样沿着柳花巷往西退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何成局坐在灯下,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完。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被踹坏的大门勉强合上,用门闩顶住。做完这些,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余三娘从楼梯后面走出来。她没有去地窖,一直站在楼梯拐角的暗处,手里握着一把劈柴用的短斧。
“你说的那条新路线,是真的还是编的?”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他刚才那番群匪的赞叹,只是公事公办地确认一个事实。
“半真半假。”何成局从她身边走过,拿起柜台上龚文留下的凉茶灌了一大口,“路线是真的,潮州帮也确实有船。但陈敬堂愿不愿意跟斧头帮合作,我不知道。”他放下茶碗,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不过那是后天的问题了。今晚能活着,就是赚了。”
余三娘看了他一眼,把短斧靠在墙边,转身去厨房给地窖里的人报平安。
这一夜春香楼没有人睡。姑娘们从地窖里爬出来,浑身都是柴火味和土腥气。唐玲一出地窖就抱住张颜哇哇大哭,哭完了又跑去找厨房找桂花糕。张颜被哭得莫名其妙,推开唐玲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径直走到何成局面前说他瘦了,从怀里掏出半个冷馒头塞到他手里。
林函打了个最长的哈欠,在走廊里说了两个字“活着”,然后回房倒头就睡。彭幼楚一出地窖就去摸自己的酒壶,发现酒壶忘了带下去,神色比刚才躲斧头帮时还要紧张。柳如烟最后一个从地窖里出来,抱着她的琴——她把琴也带下去了。她没有说话,在二楼走廊的琴桌前坐下,拨了一串极轻极碎的音符,不成曲,但所有听到的人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周巧儿从后院走出来,左手还缠着纱布,走到何成局身边坐下。何成局正在吃张颜塞给他的冷馒头,掰了半个递给她。周巧儿接过馒头咬了一小口,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大堂的门槛上,看着柳花巷的夜色一点一点被晨曦冲淡。卖早点的王老六已经在巷口支摊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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