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
“何老弟。”潘启明站起来,声音沙哑但平稳,“坐。”
何成局在书案对面坐下。潘启明给他倒了一杯茶,手指有些发抖,但茶汤没有洒出来。
“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潘启明开门见山,“账目的事,陈敬堂跟我说了。雷虎的事,蝎子也跟我说了。矿洞那批鸦片,我决定全部上缴给林则徐。”
何成局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全部?”
“全部。”潘启明放下茶壶,看着何成局的眼睛,“在牢里这两个月,我想明白了很多事。鸦片这东西,赚的是断子绝孙的钱。我潘启明做了二十年买卖,自问不是什么善人,但也不想死后被人指着坟头骂。那批货交上去,林则徐会给我一个从轻发落的机会。虽然同孚行的招牌可能保不住了,但命还在。只要命还在,总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他说完这番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笑了一下,“再说,我也欠你一条命。要不是你杀了雷虎,我在牢里活不到现在。”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跟潘启明碰了一下。茶杯相撞的脆响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像是对过去三年所有合作和恩怨画上的一个**。
“同孚行关了以后,你打算做什么?”何成局问。
“回潮州老家,种茶。”潘启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种何成局从未见过的轻松表情,“我祖父就是种茶的,我爹也是。我年轻的时候嫌种茶来钱太慢,跑到广州做洋货生意。兜兜转转三十年,到头来还是想回去种茶。”
何成局没有说话,只是给潘启明续了一杯茶。窗外十三行街上冷冷清清,水师的巡逻队走过,整齐的脚步声从街头响到街尾。远处珠江上,最后一艘英国商船正在起锚,船帆缓缓升起,在晨光里像一片巨大的白色裹尸布。一个时代正在结束。何成局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沉闷——林则徐销了鸦片,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朝廷里主战和主和两派正在激烈角力,而广州城夹在中间,像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醉汉。
五月初十,何成局带着秦舒云出了一趟门。
他们沿着柳花巷往南走,穿过熙熙攘攘的菜市口,拐进了猫儿巷。秦舒云没有问去哪里,何成局也没有说。来到春香楼快一个月,她已经习惯了何成局的做事方式——该告诉她的他会说,没说的就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他们在猫儿巷深处的药铺门口停下。温瘸子正在门口晒药材,看见何成局,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继续翻弄竹匾里的陈皮:“又来买药?”
“不是。带个人来给您看看。”何成局把秦舒云往前轻轻推了一步,“秦舒云。她父亲是私塾先生,她读过书,能写字,认得药材名。您这铺子里缺个帮手,她缺个能学本事的地方。”
温瘸子摘下老花镜,用那双浑浊但依然锐利的眼睛打量了秦舒云好一阵。秦舒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闪,也没有低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支从不离身的旧毛笔。
“认得这是什么吗?”温瘸子从竹匾里拈起一片干枯的叶子递到她面前。
秦舒云接过来闻了闻,又对着阳光看了看叶脉:“薄荷。但比市面上的薄荷叶子小,叶背的绒毛也更密。是野生的?”
温瘸子没有回答,又从药柜里抓了一小把黑褐色的碎块放在她手心里:“这个呢?”
秦舒云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当归。但不是整根切片的,是碎须。应该是别人挑剩下的边角料。”
温瘸子沉默了片刻,重新戴上老花镜,转身往铺子里走。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每天辰时来,午时走。中午管一顿饭,没有工钱。三个月能认全铺子里的药材,再谈拜师的事。”
秦舒云愣在原地,转头看向何成局。何成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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