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柳花巷。他以为舅妈是带他去走亲戚,路上还问他饿不饿,给他买了一个烧饼。到了春香楼门口,舅妈让他坐在大堂里等着,自己上楼去了。他坐在那张陌生的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晃着两条腿吃完了那个烧饼。
舅妈下楼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春香楼的老当家。舅妈从他身边走过,没有看他一眼,脚步很快,几乎是逃出去的。他叫了一声“舅妈”,舅妈没有回头。他想追出去,老当家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那只手又肥又重,像一块五花肉压在他肩上。
“别追了。你舅妈把你卖给我了。三十两。”
他愣在那里,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烧饼。老当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掰开他的嘴看了看牙口,像在牲口市场上挑骡子。“瘦是瘦了点,但骨架还行。打杂劈柴应该够用。会干活吗?”
他摇了摇头。他只会放牛,在舅舅家的牛棚里住了五年。舅妈嫌他能吃,早就想把他打发走。
“不会干就学。”老当家松开他的下巴,对旁边管账的一个年轻女子说,“三娘,带他去后院,让他先从倒夜香干起。”
那个叫三娘的年轻女子走过来。她那时三十出头,比现在瘦,也比现在爱说话。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叫余三娘。你叫什么?”
“何成局。”
“何成局,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干活。管吃管住,没有工钱。干得好,以后给你涨。”她站起来,领着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审视——她在判断这个少年能不能撑过第一个月。
何成局撑过了第一个月。
倒夜香是春香楼最脏最累的活。每天天不亮就要把七八个夜香桶挑到巷口的粪车上,然后把桶刷干净晾在后院。他那会儿人矮,扁担两头都快拖到地上。他不嫌臭,也不嫌脏,每天刷桶刷得比谁都仔细。厨房王婶一开始嫌他身上有味道,让他端着碗蹲在灶台边吃。他也不恼,吃完了还帮王婶洗碗。后来王婶逢人就说,这伢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倒夜香倒了半年,老当家把他调去劈柴。十三岁的少年抡着跟他差不多高的斧头,劈了三年柴,把手掌上的血泡劈成了老茧,把两条胳膊劈出了硬邦邦的肌肉。老当家有一次在后院看了他劈整整一个下午的柴,对余三娘说了一句:“这孩子,以后是个人物。”
十六岁那年,老当家死了。死得很突然——喝了半斤烧酒往床上一倒,就再没起来。春香楼没了主心骨,柳花巷其他几家青楼开始试探着挖墙脚,几个打手也闹着要涨工钱,账面上的银子只够撑半个月。
那天夜里,何成局做了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决定,修炼阴阳缠绵决。
他趁红倌人姑娘熟睡之际,用迷香将她迷晕,按照当年偶然得到的一段残缺口诀,引导丹田里那点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气息在她平稳的呼吸节奏中缓缓运转。他当时并不知道这叫什么功法,只知道这段口诀叫“阴阳缠绵诀”,是邪修的路子——采阴补阳,以女子元阴滋养自身阳气。次日清晨,他体内那股一直沉寂的气息忽然像被点燃了一样,在经脉中轰然冲开了一个全新的周天。
经历十数天,武者。他突破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余三娘就推门进来了。她看了到阴阳缠绵决,我进来时又看了到余三娘拿这阴阳缠绵决、满头大汗、面色潮红的何成局,什么都明白了。
“出来。”她说。语气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何成局跟着她走到后院的老槐树下。余三娘转过身,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修炼这玩意,都没有好下场,有的顾客偷偷在春香楼修炼,要么被发现打一顿,要么发现时死在姑娘肚皮上。
那一巴掌又脆又响,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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