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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二十五章 英军火炮
   柳如烟独自坐在二楼楼梯拐角,膝上横着琴。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把琴弦一根一根地调紧,每调一根就拨一下,琴音在炮声中清冷得出奇,像是乱世里唯一不肯低头的东西。刘惠珍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画轴,不知道是什么画——也许是《兰亭序》的临本,也许是她自己画的春香楼。

    余三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炮声震得天花板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账本上,她用手拂开灰继续写字,笔迹一丝不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跟何成局碰了一下。

    “虎门开战了。”她说,语气跟报账目没什么两样。

    “我听说了。”何成局走到柜台前,“观音巷那边准备好了。三娘,你先带姑娘们走。”

    “你家里那四个呢?”

    “巧儿已经带她们过去了。观音巷地窖够大,能装下所有人。”

    余三娘合上账本放进柜台下面的铁皮柜子里,锁好,钥匙揣进怀里。她转向大堂里的姑娘们,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人一个包袱,换洗衣裳加一件防寒的夹袄。不许带胭脂水粉,不许带首饰盒。唐玲,不许带桂花糕——地窖里备了干粮。彭幼楚,不许带酒——地窖里有水。张颜,把剪刀收好,等到了观音巷随你怎么攥着。”

    姑娘们齐刷刷站起来。张颜把剪刀别在腰间,顺手抄起门边的顶门棍扛在肩上,棍子比她的手腕还粗。林函难得没有顶嘴,乖乖回屋拿了包袱,路过柜台时把彭幼楚也拽了起来。唐玲抱着琵琶不肯撒手,被苏筱一把夺过来放回琴桌上:“命比琴重要!”唐玲红着眼眶看了琵琶最后一眼,咬着嘴唇跟上队伍。

    柳如烟最后一个从楼上下来。她抱着琴走到何成局面前,把琴往前一递:“二当家,这把琴——”

    “带着。”何成局说。他知道这把琴是柳如烟的命——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人可以躲进地窖,琴不能留在炮火里。

    柳如烟点了点头,抱着琴跟上了队伍。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她的手指在琴弦上极轻极轻地拨了一个音——是《阳关三叠》的起手式。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然后她抱着琴消失在柳花巷的晨光里。

    余三娘最后一个走。她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放在柜台上:“灶上温着的。皮蛋瘦肉,多放了姜末。”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何成局说了一句不是“分内事”的话:“后院那棵槐树去年被台风吹歪了,根还没扎稳。你走的时候把树底下那根撑竿再往里敲一敲,别让它倒。”

    何成局应了一声。余三娘没有再回头,脚步声沿着柳花巷的青石板路渐渐远去,被越来越近的炮声吞没了。

    何成局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环顾四周。

    春香楼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柜台上龚文的算盘还搁在账本旁边,算盘珠子停在了“三千八百二十四两”的位置——那是今年上半年的总账。琴桌上柳如烟的琴谱被风吹开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工尺字像一排排倔强不肯倒下的小人。唐玲的桂花糕盒子空了,盖子掉在地上,上面还沾着一小粒糖渣。彭幼楚碎掉的酒壶残片在墙角泛着冷光,酒渍还没干,空气里残留着一股劣质米酒的味道。

    这是他花了六年时间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地方。每一张桌子都是他用抹布擦过的,每一把椅子都是他修过的,屋顶的每一片瓦都是他爬上爬下换过的。他十三岁刚来的时候,这楼里只有五个姑娘、两个杂役、一个老当家。现在它有八个姑娘、三个杂役、一个抠门的账房先生、一个从来不笑的鸨母。它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青楼变成了柳花巷最赚钱的买卖,靠的不是运气,是余三娘的账本、龚文的算盘、姑娘们的琴声歌声和笑脸——还有他何成局的刀和笑脸。

    他端起那碗粥三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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