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培战死
何成局在礁石上,看向朝虎门炮台的方向,他直起身时额头被礁石拍打海水,水顺着鼻梁淌到嘴角,他没有擦,只是站起来转身对范老六说了两个字:“回去。”
从这天起,何成局开始往返于官富山和广州城之间。蝎子在城里重新拉起了一张情报网——老掮客的渠道没有被战火完全摧毁,那些码头上的苦力、巷子里的货郎、茶楼里的跑堂,只要还有口饭吃就能打听消息。何成局把蝎子的情报送到官富山,又把官富山的伤员和老人送到更安全的潮州陈敬堂那边。福顺号往返了不下十趟,每一趟都载着人——有时候是伤员,有时候是逃难的百姓,有时候是从广州城里撤出来的抗英义士。其中一批就是从广州城撤出来的平民,靠蝎子的安排从观音巷转移到官富山,再由何成局的船队分散送往潮州。
运到潮州的三批人里,有一批是蝎子从城西关帝庙救出来的伤兵。那些伤兵是关天培的旧部——虎门炮台陷落后,他们不肯投降,躲在关帝庙里靠香火钱和供果撑了半个月,被蝎子发现时已经饿得站不起来了。何成局把他们送到潮州陈敬堂那里,陈敬堂安排了一个隐蔽的渔村养伤。临走前一个断了右臂的把总拉着何成局的袖子,用仅剩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焦黑的铁片——是虎门炮台上被炸碎的火炮残片,上面还刻着“靖远”两个字。他把铁片塞进何成局手里,说这是关提督亲自指挥的那门炮的残片,让何成局留着做个纪念。何成局接过那块铁片,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最后把它锁进了龚文的铁皮箱子——跟春香楼的房契、卖身契、账本放在一起。
五月。广州三元里。
消息是蝎子带来的。他连夜坐范老六的船赶到官富山,干瘦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激动——不是害怕,是兴奋。“二爷,三元里打起来了!不是官兵——是老百姓!说是英军到三元里抢粮还调戏妇女,村民敲锣聚众,几个时辰就聚集了好几千人,把英军团团围在牛栏岗。他们没有火枪也没有火炮,用的是锄头、扁担、菜刀、粪叉——但英军就是冲不出去。英军派了三支援军都被打退了。”
何成局当时正蹲在沙滩上跟刘二修补渔网。他把渔网一扔站起来,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不是笑面虎式的假笑,是一个十九岁少年听到坏人被打时的痛快。“老蝎,回去把猫儿巷仓库里那批铁器运到三元里——锄头也行,菜刀也行,只要能拿在手里就能杀敌。运费算我的。”
他又让人去找霍天德。佛山铁器商的铁器作坊虽然在战火中受损过半,但他存货充足。何成局让洪四海亲自去挑——只要镰刀、斧头和长矛头,别的不拿。霍天德当场从仓库里清出四十把镰刀、二十把斧头和一批矛头,装了两辆驴车连夜运到官富山。何成局又让范老六和阿海阿潮用船分几批把武器运到三元里附近的水道,由蝎子的人接应上岸。
三元里之战打了整整一天。英军最终在暴雨和泥泞中溃退,丢下了十几具尸体和大量武器。当晚蝎子送来的消息说,英军撤出三元里时沿途百姓在山上敲锣打鼓放鞭炮,比过年还热闹。何成局把消息告诉了石屋里的每一个人。张颜当场蹦了起来,一拳捶在石墙上,拳头捶出了血都不觉得疼。彭幼楚不知从哪摸出半壶米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她把酒壶往何成局手里一塞。何成局接过酒壶灌了一口,辣得直皱眉。他把酒壶递给下一个——蝎子灌了一口,刘二灌了一口,王老六灌了一口,连龚文都抿了一小口。柳如烟没有喝酒,但她坐在石屋门槛上弹了一整夜的曲子。不是《广陵散》,是一首何成局从来没听过的曲子,旋律昂扬激越,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刀剑相击的脆响。
后来何成局问她这叫什么名字。她说还没写完。何成局说等写完了给他听听——第一个听。柳如烟点了点头。她后来把那首曲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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