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二当家,上次你说的方家鸦片被扣的事,梁敬斋知道了。他找水师的人插了一脚,我那批货到现在还压在伶仃洋上。这事你怎么看?”
何成局合上账本,抬头看着他:“三爷认为是我漏的风?”
“我没说你漏的风。”方世宏放下茶壶,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我知道是码头上的搬运工嘴不严,给梁家的探子听见了。但消息是从你这儿出去的,这点没错吧?你赚梁敬斋的银子我没意见,但你拿我方家的消息卖钱,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龚文在旁边推了推老花镜,悄悄把屁股往旁边挪了半尺。何成局面不改色,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推到方世宏面前。
“三爷看看这个。”
方世宏狐疑地展开纸,扫了一眼,表情微变。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列着一份清单——佛山梁家近期的铁矿石采购来源、冶铁炉开工数量、最近一个月出货的主要去向。每一项都标注了日期和渠道来源。
“这是什么?”
“我给梁敬斋的消息只值十两银子一条,用的是梁铁山在春香楼酒后失言这种边角料。我给三爷的,是梁家供货链条的真东西。”何成局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三爷,您去年在潮州码头扣了梁家三船生铁,梁家改了供货路线。新路线在哪里,这张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您拿着它,想卡梁家的脖子就卡,想抬高矿石价格就抬。这批被扣的鸦片是您自己的货,但责任不在我。消息漏在码头,说明您自己手下也有梁家的探子,不如先查查谁喝多了说漏了嘴。您说是不是?”
方世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把纸折好揣进怀里,咧嘴笑了。
“何二当家,我确实没看错你。”他站起身,“行,这件事翻篇。以后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我。银子不会少你的。”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有没有兴趣入个股?”
“什么股?”
“我下个月有一批货从伶仃洋进来,不走水师码头,走私下的小码头。风险大,利润也大。你投五百两,一个月后还你八百两。怎么样?”
何成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盖遮住自己半张脸:“三爷,我就是个开青楼的,哪有五百两银子。您要是缺小股东,不如问问刘记布庄的刘文远,他爹有钱。”
方世宏哈哈一笑,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大步走了。
方世宏一走,何成局把茶杯搁下,长长吐出一口气。跟方世宏这种人打交道,每一句话都得掂量三遍。说轻了被看不起,说重了惹麻烦。他刚才那句“消息漏在码头”,是在暗示方家内部有内鬼。方世宏听懂了,所以翻篇翻得干脆。
但方世宏最后一句话让他后背发凉——问他有没有兴趣入股。这不是什么橄榄枝,是试探。方世宏在试探他有没有大笔闲钱,有多少,愿不愿意绑在方家的船上。何成局用一句“我就是个开青楼的”轻轻挡了回去,但他不确定方世宏会不会信。
龚文等他走了才开口:“你真觉得方家码头上有梁家的探子?”
“八成是。”何成局重新翻开账本,“方世宏的货被扣这件事,我卖消息给梁敬斋的时候只说了地点和货品种类,没透露具体坐标。梁家能精准卡住方家的走私码头,说明有人给梁家画了地图。方家码头几十号人,随便收买一个太容易了。方世宏自己不清理门户,却跑来怪我。”
龚文摇了摇头,老花镜后的眼睛眨了眨:“成局,我活了五十岁,见过不少两边做买卖的人。能善终的,不多。”
何成局正在翻账本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继续翻:“那就做个能善终的例外。”
下午,春香楼又出了一件事。
不是客人闹事,是何成局在后院练功时不小心打碎了一口水缸。他站在碎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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