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子、伍家小少爷,还有几个何成局没见过的商人,据说都是方家生意线上的合作伙伴。方世宏搂着何成局的肩膀,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说“何二当家是我的福将”。众人纷纷举杯,何成局脸上挂着笑容一一回敬,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梁家亏损已经超过八万两,以梁敬斋的家底,八万两不至于倾家荡产,但足以让他从被动转为主动。一个亏了八万两的人如果还在按兵不动,那不是认输,是在准备更大的动作。
宴散后,何成局在账房里找到了龚文。老账房正在油灯下看书,何成局在他对面坐下,问了一个他想了很久的问题:“先生,以你对梁敬斋的了解,他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跟方家讲和?”
龚文摘下老花镜,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会讲和。两个原因。第一,梁敬斋不是个肯吃亏的人。他在广州城的冶铁生意是三十年积累下来的老本,被方家一口一口啃掉,这等于是刨他的根基。商人被刨了根基,比被杀了儿子还恨。第二,方家是做什么的?走私鸦片。梁家是做什么的?冶铁。两家原本井水不犯河水,是方世宏先把梁家卷进来的——白鹭渡那次劫船,就是方家先动的手。谁先动的手谁理亏,梁敬斋占着理,更不会低头。”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那梁敬斋下一步会怎么走?”
“我要是梁敬斋,就不会在城里跟方家打巷战。”龚文翻了一页书,老花镜后的眼睛在油灯光下闪着浑浊的光,“梁家的优势在佛山——冶铁炉是他的,铁匠是他的,私兵是他的。客场打不赢,就把战场搬回主场。他等的是方世宏脑子一热往佛山打。只要方家的船开进西江,梁家在西江两岸埋伏的人就能一口咬住方家的命脉。”
何成局听完没有说话。他想起梁铁海说过的那句话——“老爷说,这只是开始。”果然只是开始。梁敬斋根本没有被方家的三板斧打懵,他在等方世宏走错一步。
“先生,如果梁敬斋真的在西江设了埋伏,方世宏这次去佛山就是送死。得想办法让他留在广州。”
龚文推了推老花镜:“方世宏的脾气,越劝他冷静他越觉得你小看他。你得换个法子。”
何成局懂了。方世宏的性格吃软不吃硬,直接泼冷水会被认为胆小怕事,必须让他自己觉得留在广州更划算。他让龚文用春香楼的消息渠道给方世宏放个风——“伍家听说方家和梁家要打大仗,打算观望一下,暂时不跟方家签新的茶叶合同。”这条消息是假的,但方世宏没办法找伍秉鉴当面核实。伍家是十三行的领头羊,方家最大的生意伙伴,方世宏可以不在乎梁家的埋伏,但一定在乎伍家的合同。
消息放出去仅仅两天,方世宏的副手马六就来了春香楼,找何成局问伍家的事是不是真的。何成局满脸诚恳地说他也只是听码头上的行商在传,具体怎么回事还得三爷自己去打听。马六回去后,方世宏的回复不到一天就来了——佛山的事先放一放,先保伍家的合同。
何成局接到回话时正在账房里喝茶。他放下茶杯,长出了一口气。
梁铁海是在一个下雨的夜里再次出现的。
何成局从春香楼回柳花巷的路上,在正街拐角处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他的第一反应是肘击——但手肘撞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不是来杀你的。”
何成局放松了身体,对方松开了手。他转过身,雨幕中站着梁铁海。不到半个月没见,这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左臂还吊在胸前,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粗重。何成局一眼就看出他的伤情恶化了——伤口多半是化脓了,再不治,这条胳膊就彻底废了。
“梁队长,你这个样子还敢来广州城?”
梁铁海没有理会他的问题,靠在墙上稳住身体,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比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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