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潮州走私网就是他的了。到那时候方三爷的货走不出伶仃洋,铁器买卖做得再大也是困兽之斗。洋人那边更不用说了,洋铁一旦在十三行铺开,闽铁和佛铁都要完蛋。
方世宏沉默了。
十月十六,方世宏回到广州城,第一件事就是来春香楼找何成局。
他坐在二楼雅间里,面前放着梁敬斋亲笔写的协议草案,字迹遒劲有力,条款列得清清楚楚。何成局看了一遍,心里暗暗吃惊——这份协议对两家来说都是最不坏的选择。梁家放弃了广州城的零售市场但保住了铁器供应链和佛山老巢;方家放弃了正阳铁号但拿到了广州城市场的独家地位和廉价铁器供应;两家联手绞杀方文渊之后,潮州走私航线归方家,梁家分文不取。
“梁敬斋这个人,确实厉害。”方世宏端着酒杯,语气比平时沉了很多,“他早就把这一步棋算好了。先让我吃他的铺子,把我的胃口吊起来。然后让潮州的人把我老巢抄了,让我知道疼。最后拿出这份协议——给我的甜头比我失去的多,但主动权全在他手里。”
何成局问三爷签吗。
方世宏把杯中酒一口喝完,抹了把嘴说:“签。不签是傻子。打梁敬斋费命,打洋人费银子,两家合伙至少能把潮州那摊子事平了。等我收拾完方文渊那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再腾出手来慢慢跟梁家算旧账。”
何成局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方世宏说的“旧账”是指白鹭渡那一票——梁家劫走的三船鸦片,方家死了十几个弟兄。这笔账方世宏暂时压下了,但迟早还会翻出来。两个仇家联手做生意,表面握手底下攥刀子,这是商人世界里最危险的平衡。
当晚何成局回到小四合院,秦舒云问他梁家和方家的事怎么样了。他说暂时打不起来了。赵麦穗在厨房里听见了,探出头来嚷了一句“阿弥陀佛终于不打了”。何成局说高兴什么,不打仗物价还是会涨。赵麦穗又缩回厨房里去了,嘴里嘟囔着扫兴。
陈鹤年的信是十月十八送到的第三封。
信封上依然盖着陈鹤年的私印,火漆封口,与之前的两封一模一样。但信的内容不再是一行字——“何二当家,四十两银票够不够买你一个消息?”何成局原本坐在账房里翻账本,看到这句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折痕。
四十两。他收了陈鹤年五十两定金,后来又陆续收了四十两“消息费”,加在一起已经九十两。九十两银子换一个洪文定的下落,这个价钱在情报市场上算是公道价。但问题是——何成局的确已经知道了洪文定的下落。郭海蛟在码头上传给他的消息里,附带了洪文定藏身的几个可能地点。其中城西码头附近废弃的盐仓是一个,城南的破庙是另一个。何成局去过一次盐仓,没有直接撞见洪文定本人,但发现了新鲜的脚印和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这个信息值一千两赏金,或者九十两银子的最后兑现。但何成局没有选择兑现。他一直在拖。拖的原因不是怕陈鹤年不给钱,而是怕卖了洪文定之后天地会的报复。郭海蛟跟他是合作关系,如果洪文定死在他手里,郭海蛟第一个不会放过他。天地会的人遍布广州城的码头、作坊、底层混混群体,他要吃饭睡觉做生意,不可能防得住。
但现在拖不下去了。陈鹤年的信越来越短,语气越来越冷。一个朝廷密探的耐心是有限的。何成局把信纸翻过来,想看看背面有没有暗记,忽然发现纸的边缘有一小块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痕迹。他把信纸凑到油灯下仔细辨认——是一种淡黄色的粉末,残留在纸缝里。他把粉末刮下来放在指尖闻了闻,瞳孔猛然收缩。
是硫磺。准确地说,是火药粉。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催问信。陈鹤年把火药粉粘在信纸上,就是在告诉何成局——要么点火见光,要么爆炸身亡。文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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