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几钱银子的开销算得焦头烂额,现在光是囤在东厢房里的米面油盐就够这一院子人吃上整整一年。
水缸底下的储备金碎银有一百多两,春香楼账房的存款有三百多两,方世宏给的银票还剩四百两投进了船会。再加上赌坊的干股马上要开始分红,正阳铁号的剪彩之后方世宏八成还会给他一笔谢礼。这些银子加在一起够在正街上盘一间正经铺面——不当春香楼的二当家了,自立门户。
腊月十五,观音庙。
何成局天不亮就起了床。秦舒云给他备了新做的藏蓝棉袍,领口镶了一圈灰色兔毛,既保暖又不张扬。沈小荷新缝的腰带是深灰色的,银扣打磨得比镜子还亮。他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清晨的柳花巷还笼罩在薄雾中,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霜。他脚步轻快,穿过正街,拐进柳荫巷。观音庙前的榕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庙里安安静静,正殿里观音菩萨的金像在微弱的晨光中低眉垂目。
余姚姚已经到了。她没有坐轿子,一个人来的,穿着素白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斗篷。她跪在蒲团上正在默祷,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何成局站在殿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晨光从何成局身后洒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拉得很长。他站在殿门处的逆光里,藏蓝棉袍上镶的灰色兔毛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余姚姚站起来,眼眶已经开始泛红。她提起裙摆朝殿门口跑过来,脚步声在大殿里回响。在最后一步的距离她停住了,仰着头看着何成局,哽咽着说:“你骗人。你说观音成道日会来的,上次没来。”
何成局没有辩解。他把余姚姚送给他的那把扇子从怀里拿出来——扇面上那棵歪歪扭扭的榕树还在,旁边“但愿人长久”五个小字也还在。他轻轻用扇子敲了一下她的手心,说你每次来观音庙都在菩萨面前说我坏话,菩萨都记住了。余姚姚破涕为笑,伸手接过扇子攥在手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扇面上。
他们在榕树下的石凳上坐了很久。何成局把他能说的事都说了。他告诉余姚姚码头上的船会、城北的赌坊、正阳街即将开张的铁号——没有提邪功,没有提血淋淋的江湖厮杀,只是告诉她自已在正街上盘了一间铺面,过了年就开张,做正经的文房生意。以后不是什么青楼管事了,是正经商人了。
余姚姚问他为什么要盘铺子。何成局看着她反问道:“你爹为什么不让开青楼的娶你?”
余姚姚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根,红到脖子。她低着头把扇子翻过来覆过去地折,折了好几下才小声说:“谁要嫁给你了。”何成局笑了笑,没接话。他看着观音庙院子里那棵落尽了叶子的榕树,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疏密有致的光影。
余姚姚低下头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何成局接过来一看——一只荷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荷包,针脚细密,绣着一枝梅花,梅枝旁边用银丝线绣了五个小字:“千里共婵娟。”这正是他上次在观音庙台阶上看到的那两行被雨水冲刷过的刻字的对句。余姚姚把下半句绣在了荷包上。
何成局把荷包攥在手心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从观音庙出来之后他直接回了柳花巷,刚进门秦舒云就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低声告诉他这是昨天夜里从门缝下面塞进来的。何成局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但笔锋刚硬——“余大人已批准亲兵埋伏白鹤渡,卯时动手。邱千总麾下把总潘某已被秘密控制。军饷船照常发,劫匪一网打尽在即。另:大人托我问你,铺面何时开张?光倬。”
何成局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站在天井里,他抬起头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余保纯问他铺面何时开张——这不是在催他做生意,是在催他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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