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云身上,满是怀疑,“怕是连锤子都没摸过吧?”
秦舒云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两步,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递过去:“陈师傅,这是晚辈根据贵厂炉型改良的灌钢法示意图。您请看,这里增加了风箱数量,调整了进风口角度,能让炉温提高两百度,同时减少木炭消耗三成。另外,在出铁口加装了这个过滤槽,可以分离大部分杂质,提升铁质纯度。”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半分怯懦,每一个术语都用得准确无误。陈师傅接过图纸,起初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可目光触及图上标注的细节时,忽然愣住了。他凑近图纸,手指沿着线条缓缓移动,嘴里喃喃自语:“这风箱位置……这过滤槽的形状……你怎么想到的?”
“晚辈翻阅古籍,又请教了多位老匠人,结合贵厂实际情况推演而来。”秦舒云答道,眼中闪着光,“若有不妥之处,还请陈师傅指正。”
陈师傅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她,眼神里的怀疑变成了震惊与欣赏:“丫头,你这脑子,比我那些徒弟强十倍!走,跟我到里面说!”
他转身就往工坊里走,脚步比刚才快了许多。秦舒云连忙跟上,沈小荷则回头对何成局眨了眨眼,意思是“成了”。
何成局微微一笑,没有跟进去,而是站在炉外继续观察。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属于两个真正热爱冶铁的人。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这片空间,让他们的交流不受干扰。
工坊里,陈师傅与秦舒云的对话越来越热烈。他从最初的质疑,到后来的惊叹,再到最后的倾囊相授,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他甚至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笔记,指着上面的图样与秦舒云讨论改进方案。
“丫头,你这个想法好是好,但实际操作起来有个难题……”
“陈师傅,若是这样调整呢?”
“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沈小荷站在一旁,适时地递茶、擦汗、补充细节,像一个默契的助手。她不抢话、不插嘴,只在关键时刻用恰到好处的语言弥合两人思维上的缝隙,让交流更加顺畅。
两个时辰后,陈师傅亲自送他们出来。他的脸上沾着煤灰,眼睛却亮得像刚出炉的铁水:“何大人,您这位夫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懂铁的女人!这新法子,我干了!三个月内,保证让产量翻番!”
“多谢陈师傅信任。”何成局拱手行礼,语气真诚,“晚辈承诺,所有改进所需物资由官府全额拨付,绝不拖欠一文钱。另外,若新工艺成功,晚辈愿以您的名字命名此法,并奏请朝廷嘉奖。”
“名字不重要!”陈师傅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秦舒云,“只要这法子能传下去,能让后人少走弯路,我就知足了。何大人,您娶了个好媳妇啊!”
秦舒云站在一旁,脸颊绯红,眼中却满是喜悦与自豪。她知道,这一刻的认可,比任何赞美都珍贵。因为它来自一个用一生践行匠道的老人,来自对她专业能力而非性别身份的尊重。
回程的马车上,秦舒云依旧沉浸在兴奋中,滔滔不绝地说着与陈师傅讨论的细节。沈小荷靠在车壁上,笑着听她讲述,偶尔插一句俏皮话逗她开心。
“舒云姐姐,你今天可真厉害!陈师傅看你的眼神,比看他亲闺女还亲!”
“哪有……”秦舒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老爷给我机会,让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是你自己有本事。”何成局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舒云,你要记住,你的价值从来不依附于任何人。包括我。”
秦舒云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时,马车驶入广州城。何府大院里灯火通明,余姚姚带着其他妾室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平安归来,众人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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