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局摆手让他稍安勿躁,说内鬼不一定在广州城里,也可能在南粤武林内部。
黄麒英抬起头看着何成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惠州孙。”
何成局点头。他昨天派了第二批人去惠州暗查孙掌门最近的动向,还没有回信,但就目前已知的情况——孙掌门撕了他的信,提前把儿子接回老宅,拒绝向广州派一兵一卒——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一个真正的中立者不会把所有的后路都提前堵死,只有准备站到对立面的人才会这么做。
李元度问要不要上报朝廷请调援军,何成局摇头说来不及了——八百里加急到京城少说十天,等朝廷调兵令下来广州城早就打完了。方世宏冷笑着说他倒是有一个办法——把他潮州的人马拉过来先剿了惠州的孙家老宅,灭了内鬼再回头守城。何成局说不行,方家一动潮州就空了,太平军如果从东江绕道抄袭潮州,方家老家被人一锅端,到时候连退路都没有。
会议从午时一直开到酉时。最终何成局拍板——不动惠州。不但不动,还要给孙掌门再写一封信,措辞比上一封更客气,就说广州城防已经稳固不需要惠州援兵了,感谢孙掌门的盛情。黄麒英皱眉问这是何意,何成局说这叫“欲擒故纵”——孙掌门既然已经暗中倒向太平军,那太平军一定会通过他获取广州城防的情报。让他以为广州城防松懈不需要援兵,让他把这个假情报传出去。
散会后何成局走出衙门大门,天已经黑了。方世宏从后面追上来拍了他一掌,说何知府肚子里弯弯绕太多了,玩不过他,以后跟他做生意得先请个师爷。何成局说方世宏在海上走私二十年坑过的洋人比他在公堂上审过的犯人还多,这叫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声在夜色中的广州街头回荡了片刻便被远处传来的炮声吞没了——那是虎门炮台的试炮声,每天傍晚都会响一轮,提醒全城人战争还没结束。
二月二十四,何府上下开始备战。
不是何成局要求的,是秦舒云发起的。她在账房里写了一份《何府战时应急章程》贴在正堂的布告板上,十四条细则涵盖了从粮食配给到伤员救护到撤退路线的方方面面。林函和怀孕七个月以上的女眷提前转移到后院小楼,楼下挖了地窖储存粮食和水;府里所有能拿得动兵器的丫鬟婆子由林青统一训练基本的防身术;何安和彭幼楚不准再出府门一步,违者罚抄《三字经》十遍。
何安蹲在布告板前念完这十四条,小脸皱成一团说这比衙门的大清律还严。彭幼楚在旁边戳了他一下说你现在知道怕了,昨天你还在后门放鞭炮把巡街的衙役吓一跳。何安反驳说那是飞鸿哥哥让放的。黄飞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插了一句嘴:“我只说炮仗能把衙役吓一跳,没说让你去放。”何安回头瞪他,黄飞鸿面不改色地补充道,“而且我没让你点着了扔人家脚底下。”
何成局从正堂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三个小的立刻闭嘴站好。何成局走过去问他们知不知道外面在打仗,三人齐声说知道。何成局说知道就好——何安抄《三字经》十遍,彭幼楚抄五遍,黄飞鸿回宝芝林抄五遍。何安急了说黄飞鸿不是何府的人为什么也罚何府的规矩,何成局说因为他姓黄不姓何,但规矩就是我定的。
彭幼楚还要争辩,何成局补了一句:“再多嘴翻倍。”三人立刻闭嘴,灰溜溜地往书房方向走了。
赵麦穗端着一盆洗衣水从天井走过正好看到这一幕,幸灾乐祸地喊了一嗓子:“抄完了来洗衣裳!老娘一个人洗三十几口人的衣裳,手都快洗断了!”何安头也不回地说麦穗姨你上次说手洗断了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赵麦穗把手里的湿衣裳朝他甩过去,何安一矮身躲过了。
周巧儿从厨房探出头来喊赵麦穗别闹了,灶上炖的排骨快糊了让她去盯着火候自己要去给林函送安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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