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黄麒英的脉门上,真气探进去——肺经已经千疮百孔,铁砂的旧伤在肺叶上留下了一道道钙化的疤痕,几十年的内功修为一直在修补这些疤痕,但每一次咳血都是修补失败的结果。如今整个肺部已经被旧伤和炎症侵蚀得不成样子,连最基本的呼吸功能都在衰竭。
这不是病,是命。一个人几十年前替别人挡下的那一发火铳,那颗铁砂嵌在他肺叶上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何成局收回手指,把手按在黄麒英的胸口上缓缓渡入一股真气。他没有用阴阳二气——阴阳缠绵决的真气偏阴柔,不适合给重伤者续命。他用的是一股最精纯的内家真气,那是他从内劲九阶的修为中提炼出来的本命真元,每一息都在消耗他自己的功力。黄麒英忽然睁开眼看着他,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一句气若游丝的话:“别浪费……你还要打太平军……”
何成局没有收手,继续渡。黄麒英说出一句让何成局整个人定在床边的话——“我当年突破宗师时放下的,是我自己。”他说他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天纵奇才,十四岁突破炼体境,二十岁突破气血境,三十岁冲击宗师。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直到那一枪打在胸口上铁砂进了肺,几十年他试过无数种方法,始终逼不出那颗铁砂。快五十岁那年他才明白——人不是神,宗师也是人,人会受伤也会死。承认自己会死之后,他反而突破了。
何成局的真气在指尖停了。黄麒英说要突破宗师必须放下最放不下的那个人。何成局问他放下了谁,黄麒英说不是别人,是黄飞鸿的母亲。何成局整个人一震——他认识黄麒英十一年,从来没听他说过黄飞鸿的母亲。他一直以为黄麒英丧妻多年不愿提及旧事,没想到他当年突破宗师时放下的竟然是自己的妻子。
黄麒英闭上眼说他答应过自己这辈子不让飞鸿失去最后一个亲人,所以咽不下这口气死不了。然后他让何成局别渡了,省着真气守广州城。
何成局收回手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黄麒英已经又昏睡过去,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依旧浅而急促。黄飞鸿站在床前拿着湿帕子给父亲擦额头上的汗,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他。何成局没有打扰他们,转身出了宝芝林。
梁铁海的人在北门外截获了一封密信。
信是藏在运煤车夹层里被查出来的——自从备战以来,何成局下令所有进出广州城的货物都要开箱查验,梁铁海的冶铁铺子主动承担了北门和西门的盘查任务。冶铁匠们常年跟铁器打交道,手劲大眼神好,摸到一块煤的重量不对就能察觉。这封信塞在一辆从韶关方向来的运煤车车板夹层里,车夫是惠州口音,被抓时当场咬碎了藏在牙缝里的毒药,显然是死士。
信封上写着一个名字——“孙”。
何成局在知府衙门后堂拆开信,信是太平军东王杨秀清的远房堂弟杨云贵写的。信中说太平军不日将南下进攻广州,已掌握广州城防详细情报——城头火炮三十二门,北门瓮城加高了三尺,城墙加固集中在西段,东段和南段相对薄弱。信末嘱咐收信人继续提供情报,许诺太平军攻克广州后拜其为广州总兵。
何成局看完信抬头问梁铁海车夫的身份确认了吗。梁铁海说毒发太快来不及审,但从身上搜出一块惠州孙家武馆的腰牌,正反两面都刻着孙家的印记。何成局说这封信是故意让截获的,信里说的城防情报——东段南段薄弱——是假的,他故意让城头守军白天在东段南段多立旗帜,实际上夜里精锐全调在东段,就是为了给太平军的探子制造假象。杨云贵写这封信告诉孙掌门东段南段薄弱,是准备让孙掌门在攻城时做内应,但他要让孙掌门死在打开城门的那一瞬间,让他死在自己最信任的假情报上。
梁铁海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觉得孙掌门这种人不值得脏了何成局的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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