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似的。黄飞鸿在旁边默默夹菜,但何成局注意到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孩子嘴上不跟何安争,心里其实很在意林青的评价。十岁的孩子,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尊重的大人怎么看自己。林青虽然只是何府的安全巡护,但她武功高、话少、从不轻易夸人,在两个孩子心目中,她的一句“还行”比别人的十句夸奖都值钱。
彭幼楚今天穿着一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插着何成局送的那对白玉耳坠。她坐在春香楼出身的七房妾室那桌,跟柳如烟、唐玲、刘惠珍、苏筱、张颜坐在一起。张颜今天在席间点了一炉自己新调的香,清甜不腻,林函说这香好闻,坐月子时闻了那么久的药味,鼻子都快坏了。张颜说这香是特意调的,加了桂花和蜂蜜,适合百日宴这种喜庆日子,回去再调一炉给她送到房里去。
刘惠珍夹了一块清蒸石斑放在彭幼楚碗里,说过了三十岁生辰的人得多吃鱼,补脑子。彭幼楚说她脑子又没坏,刘惠珍说没坏也得补。彭幼楚笑着把鱼吃了,又给刘惠珍夹了一块红烧肉。柳如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抿嘴笑着,低头喝汤。
何成局端着酒杯走到偏厅。伍秉鉴坐在主位上正在跟梁铁海聊冶铁铺子的生意,说梁家的铁矿石库存不够的话他可以帮忙从澳门进一批洋铁,虽然价格比闽铁贵但含硫量低,铸造火炮不易炸膛。梁铁海说谢伍老爷子,但梁家冶铁炉用的是特制的模具,只适配闽铁的含硫量,换成洋铁需要重新调试模具,至少半个月。他眼下最缺的不是矿石,是时间。伍秉鉴点了点头,说那就先按你的意思办,矿石的事随时可以来找他。
何成局在旁边坐下,对伍秉鉴说上次那三批暹罗米已经全部进仓了,广州城粮仓的储备从两个月延长到了三个月。伍秉鉴摆了摆手说不算什么,然后又加了一句——“何大人,老朽做了一辈子生意,见过跟洋人做生意的,见过跟朝廷做生意的,见过跟江湖做生意的。能把这三桩生意做到一桌席上的,你是第一个。”
何成局端起酒杯敬了老爷子一杯。伍秉鉴端起参茶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又说了一句话让何成局心头一震——“打完仗,老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不急,等你忙完这一阵再说。”
何成局想问是什么事,但伍秉鉴已经转头跟郭海蛟聊起了码头上的货物流向。这个八十三岁的老商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埋下一颗种子,然后等它自己发芽。
百日宴散席后,何成局送黄麒英上了轿子。
黄麒英今天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但何成局注意到他上轿时需要扶一下轿帘的横杆——以前他从来不扶。黄飞鸿跟在父亲身后,腰间系着那把墨黑长剑,走路的步态跟父亲越来越像了。何成局目送轿子消失在柳荫巷口,转身回到府里,发现何安已经趴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只没啃完的鸡腿。
“这孩子。”赵麦穗把何安抱起来,鸡腿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她捡起来搁在桌上,“吃鸡腿都能睡着,跟他爹当年在柳花巷啃馒头啃到一半睡着了一个样。”
何成局矢口否认,说他不记得有这种事。赵麦穗嗤了一声,抱着何安往后院走了。沈小荷跟上去拿了一条薄毯盖在何安身上,轻声对赵麦穗说何必叫醒他,在太师椅上睡一会儿也不碍事。赵麦穗说太师椅太硬,睡久了脖子疼,还是抱到床上去。
林函抱着何平回了小楼。何平今天被抱了一整天,在众宾客手里传了一圈,此刻终于安静下来,趴在林函怀里睡得香甜,小手攥着金镯子上的红绳,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林函轻轻把她放在摇篮里,盖好小被子,坐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窗外正堂里的灯笼还在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影子。
四月十八,梁铁海派人送来了一份佛山冶铁铺子的复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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