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没有进去。他确实在春香楼听柳如烟弹过很多曲子,但那时候他听的不是曲,是她背后的情报价值。后来柳如烟跟着他进了何府,四年里她每天清晨和傍晚各练一个时辰的琴,从未间断。他有空时会坐在书房里听她弹上一曲,但从没告诉过她,她的琴声是他在官场倾轧之后唯一能让他静下来的东西。
从后堂出来,何成局去了后院演武场。林青正带着林落雪练拳——不是防身术,是正经的拳法。林落雪平时只种花不碰兵器,但自从上次杨云贵的刺客摸到何府后门外之后,林青就坚持每天教她半个时辰的拳法。林落雪学得很认真,但她的底子太薄了,出拳时力从腰发总是学不会,手腕也软绵绵的。林青纠正了好几遍,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的手是种花的,不是打人的。”林落雪擦了把汗说她不想打人,但她想保护她的花。
何成局走过去,站在林落雪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打了一拳——力从脚跟起,经腰胯传到肩肘,最后从拳面吐出。林落雪被他握着手腕,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跟着他的力道又打了一拳。这一拳比刚才有力多了,拳风带起一片落叶。林青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力道还是差了些,然后背着手走了。
林落雪收回拳头,耳根微微泛红。何成局松开她的手腕问她学拳是为了什么。林落雪低着头说她的桂花苗长得很好,她想保护它们。何成局问她只保护桂花苗吗。林落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说还有何府的所有人。何成局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她鬓边沾着的一片枯叶摘掉,然后朝正堂走去。
傍晚时分,何成局在书房里翻看军报。李元度的虎门防务报告写得很详细,方世宏的韶关探报也按时送到了,一切平静。他放下军报正准备去正堂用晚饭,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彭幼楚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搁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她穿着一件藕荷色褙子,头上插着何成局百日宴送的那对白玉耳坠,耳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今天把长发挽成了随云髻,露出光洁的颈项和耳后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当家的,巧儿姐说你这几天批公文批得太晚,让我送碗羹来给你润润嗓子。”彭幼楚把托盘放在书桌上,动作麻利地把碗端出来搁在何成局手边。
何成局让她放这就行。彭幼楚放好了碗却没有走,站在书桌旁边似乎有话要说。何成局抬头问她还有什么事。彭幼楚的脸微微一红,说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当家的今晚有没有空,她最近新学了一支舞,唐玲教的,想跳给他看。
何成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彭幼楚三十岁了,是何府春香楼出身的七房妾室里年纪最轻的一个。她的长相不是柳如烟那种清冷的美,也不是唐玲那种端庄的美,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娇憨的明艳。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成月牙,让人很难跟她在春香楼待过六年这件事联系在一起。她在何府四年,从来不是最受宠的那个,但从来不会争宠,每天就是跟周巧儿学做菜、跟唐玲学跳舞、跟沈小荷学绣花,有什么好吃的总想着给何安留一份,有什么新鲜事总喜欢第一个跑来讲给何成局听。
“新学的舞?”何成局问,“什么舞?”
彭幼楚眼睛一亮,说叫《采莲曲》,是唐玲从一本旧曲谱上翻出来的,讲的是采莲女在荷塘里划船采莲的故事。她学了快一个月,今天终于练熟了,唐玲说可以跳给人看了。她说话时双手比划着划船的动作,耳坠跟着一晃一晃的。
何成局说今晚没什么公务,就去看看。彭幼楚开心得差点把托盘碰翻了,连声说当家的先喝羹,她去叫唐玲准备琴。说完人已经跑出了书房,脚步声在回廊里嗒嗒嗒地响。
晚饭后,何成局去了后院偏厅。说是偏厅,其实是柳如烟和唐玲平时练琴练舞的地方,屋里摆着一张琴案、一面铜镜、几张软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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