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坐在琴案前忽然很想弹一首只给自己听的曲子。弹完之后她把曲谱压在琴匣最底层,一压就是十一年。
何成局让她弹给他听。柳如烟的指尖落在琴弦上,第一个音符响起时窗外的风忽然停了。那是一首极慢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像雨滴落在石板上,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不是悲,不是喜,是一种沉淀之后的清澈。何成局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他在这首曲子里听到了很多东西——十一年前春香楼珠帘外的雨声,柳花巷石板路上的积水,小四合院里赵麦穗和周巧儿斗嘴的声音,何安出生那天清晨的鸟叫,何平满月时咯咯笑着拍手的模样,黄麒英临终前说“桂花未开此心不死”。琴声停了,余音在房间里回荡了很久才消散。何成局睁开眼睛,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琴弦上的手。她的手指修长,指腹上有常年按弦磨出的薄茧。他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柳如烟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凉,手心温热,阴阳缠绵决运作了起来,柳如烟素腰凝雪,体态娉婷,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全身汗雨淋漓。
十月初六,火器工坊的第二批后装枪下线。这一次是一百支,枪管钢的火候比第一批更均匀,模具精度经过梁铁海亲自调试后误差缩小到了头发丝级别。方世宏试枪后拍案说这一批枪能跟英国原厂货正面硬刚,何成局让李元度把这一百支枪全部装备虎门炮台守军,替换原有的前装燧发枪。
陈玉成也领到了十支新枪。他如今负责珠江口巡逻任务,手下五百人分散在五艘巡逻船上。他把十支枪分给十名枪法最好的士兵,自己留了一支,亲自拆解、擦拭、重新组装,动作熟练得让方家的枪匠都惊讶。方世宏问他以前用过这种枪,陈玉成说没用过,但他在太平军时用过缴获的英国前装***,原理差不多。方世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想不想来火器工坊帮忙教新兵。陈玉成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降将,何大人把他安在水师已经不容易了,再去火器工坊怕引人非议。方世宏说何成局举荐他从来不看身份只看本事。陈玉成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擦拭那支后装枪,枪管在他手中被擦得锃亮。
七
十月初十,何成局收到方世宏的调查报告。那批在伶仃洋上截获的鸦片确实是怡和洋行澳门分行的尾单,经手人是澳门葡商费雷拉,怡和洋行内部管这条走私线的叫汤普森,是麦考利的副手。麦考利本人是否知情目前尚无直接证据,但汤普森不可能在麦考利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动用怡和洋行的库存鸦片。何成局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对秦舒云说暂时不动声色。这批鸦片按禁烟律令应当就地销毁,但他不急着烧——这批货就是筹码。
三天后麦考利应约而来,何成局在知府衙门后堂接见了他,没上茶,没寒暄,直接把一份调查报告放在桌上。报告上附了走私船船主的供词、鸦片包装上的怡和商标拓片、葡商费雷拉的证词抄件。何成局说这批鸦片按大清律令应当全部销毁,涉事商人按律当斩。但他不追究刑事责任,只追商业赔偿——怡和洋行违反通商章程,需向广州府缴纳违约金五万两白银,以联市名义用于购买暹罗米充实广州粮仓。另外汤普森必须离开中国,以后不得在怡和洋行的任何对华业务中任职。
麦考利沉默良久,开口说第二个条件他就能直接答应,第一个需要向澳门总办请示。何成局说不急,这批鸦片暂时封存在虎门炮台仓库里,等请示结果出来再决定销毁时间。麦考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如果鸦片被公开销毁的消息传到伦敦,怡和洋行在中国的贸易特许权将会被英国国会重新审查。何成局不急,但他不能不急。
八
十月十二,余姚姚的生辰。
她从不主动提自己的生辰,每年都是周巧儿偷偷记着,今年也不例外。何成局送了她一对翡翠耳坠——碧绿通透,刻着如意纹。余
-->>(第3/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