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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九十二章 扎根
��然后站起来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放在香案上。那是他的委任状。他说爹,这是朝廷颁的委任文书,正九品登仕郎。他本想着今年桂花开的时候拿来给爹看,但桂花还没开,他等不及了,先拿来给爹过目。他现在是宝芝林的掌门,也是朝廷的人。他记得爹说过黄家三代打铁,到这一代该出个读书人了——他没读成书,但他也没有给黄家丢人。

    何成局带着何安上前,何安跪在黄麒英坟前认真地磕了三个头。两人点上香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与桂花的清香融在一起。

    祭礼结束后黄飞鸿留何安在宝芝林住一晚。何成局独自一人坐马车回府,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春末夏初的广州城——正街上的铺子鳞次栉比,码头上郭海蛟的船队正在装卸货物,珠江口的货船号子声隐隐传来。马车经过正街时,何记文房的掌柜老陈站在门口朝他拱手,身后铺子里新到的湖笔和徽墨摆得满满当当。他忽然很想跟黄麒英说说话,告诉他飞鸿长大了,桂花苗长高了,宝芝林的名号传遍了南粤武林,那张墨黑长剑在飞鸿手里比他当年使得还利索。但他说不了。他只能每年桂花开的时候来树下坐一坐,喝一杯茶,说一句“你说话算话”。

    五月十八,余姚姚的生辰。

    她今年三十一岁了,鬓边添了几根白发,但眉眼间的温婉与十一年前别无二致。周巧儿照例偷偷准备了一桌子菜,余姚姚被请到正堂主位上坐下时又瞪了何成局一眼,眼眶又悄悄红了。

    何成局送她的礼物是一支新簪子——不是银的,是桃木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桂花,是他亲手刻的,刻坏了好几根桃木才雕成这一支。簪尾刻了两个小字——“平安”。他说银簪跟了她十二年,簪头的莲花都快磨平了。这支桃木簪是新的,让她换着戴。桃木辟邪保平安。

    余姚姚接过桃木簪,手指在“平安”两个字上轻轻摩挲。她抬起头,把那支银簪从发间拔下来放在何成局手心里,让他帮她戴上新的。何成局将桃木簪轻轻插在她发髻上,桂花雕得虽不及银簪精致,但在他手里这支桃木簪比任何金银珠宝都重。

    席后柳如烟弹了一曲新谱的《桂香》,唐玲以桂花枝为道具跳了一支新舞,舞到最后将桂花枝轻轻放在余姚姚桌前。余姚姚捡起桂枝闻了闻,说这是何平最喜欢的那棵桂花树上的,林落雪点了点头。何平坐在林函怀里伸手去抓桂叶,何安在旁边护着怕她扎到手。满堂笑语,灯火可亲。

    五月二十,麦考利带着怡和洋行澳门总办的正式回函来到知府衙门。英方同意投资广州电报线路,以成本价提供设备和技术,唯一条件是英方技术人员有权参与线路的日常维护。何成局看了回函,提笔在“日常维护”后面加了一行字——“由广州联市与英方技术人员共同负责。设备操作手册须翻译成中文,交由广州知府衙门存档。”麦考利看完补充条款,苦笑一声说何知府连维护权都不肯放手。何成局说不放手——你们教会我们自己修,以后坏了我们自己能修,就不用再花钱请你们来了。麦考利最终在协议上签了字。

    方世宏在旁边见证了整个签字过程。出了衙门大门,他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何成局,这辈子认识你是倒了八辈子霉——但也是修了八辈子福。”

    六月初三,广州知府衙门后堂。龚文将新近收到的一批邸报整理成册放在何成局面前,说最近朝廷对地方团练的态度有所松动。太平军攻克岳州后兵锋直指武昌,八旗绿营节节败退,各地督抚纷纷上奏请求允许地方自办团练。湖南的曾国藩已经奉旨组建湘军,安徽的李鸿章也在招募淮军。广州联市虽以商号的名义运作,实际上已经具备团练的所有特征——武装巡逻、火器配备、军事训练,缺的只是一个朝廷认可的名分。

    何成局拿起邸报逐条看完。方世宏的武装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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