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麦穗在洗衣房里给他熨外衫,沈小荷在灯下给那把新剑缝剑穗,用的是何府后花园的桂花枝上摘的干桂花和红丝线。林落雪在他的行囊里塞了一小罐桂花茶,张颜点了一炉新调的“当归”香,香气从香房里飘出来弥漫了整座后院。何成局站在回廊下把这一切收进眼底——什么都没说,但每一盏灯都在说话。
十一月初八,何成局登船赴港。李元度率水师战船护送,方世宏的武装商船在香港外海接应,陈玉成带五十名水师精锐随行。船队驶出虎门炮台时,何成局站在船尾回望——城头上新装的电报线在晨光中闪闪发光,那是梁铁海带着冶铁匠们一根一根亲手架设的。他想起当年在柳花巷小四合院里,秦舒云跟他说“院子外面全是狼”。如今这座院子已经大到把整座广州城都装了进去,而他要去狼窝里走一遭。
船队抵达香港时,包令派了他的副官在码头迎接。何成局没有去总督府,而是住在联市提前安排好的商馆里。当天下午包令亲自登门拜访,何成局在商馆正厅设茶接待——茶是刘惠珍亲手包的凤凰单丛,茶具是何府日常用的青花瓷。两人隔着一张紫檀木茶几对视,包令开口便说何知府比他想像的要年轻,何成局说总督大人比他想像的要客气——他原以为英国人不会主动登门拜访一个地方官。包令哈哈大笑。
此后的会谈中,包令提出的条款看似合理,实则暗藏锋芒。英方愿向广州火器工坊提供全套后装火炮,图纸,协助广州城防升级炮台,条件是广州开放内河航运权,允许英国商船自由通行珠江航道。英方愿协助广州架设通往佛山、惠州、潮州的电报支线,条件是电报线路的维护权归英方所有。英方愿与广州签订长期通商协议,保证茶叶和丝绸的稳定出口,条件是广州取消联市对洋商的注册限制,允许英商直接在广州开设洋行而不经过联市审核。
何成局端着茶杯听完,放下茶杯说不。图纸可以买,火炮可以造,但内河航运权不开放——珠江是广州城的血脉,血脉不能捏在别人手里。电报线可以合作铺设,但维护权归广州联市,英方技术人员只是雇员,雇员不能当东家。洋商可以在广州开设洋行,但必须在联市注册登记,遵守广州通商章程——这是底线,不是条件。
包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说广州方面的立场比他想像的更强硬。何成局说这不是强硬,是规矩。他在广州做了这些年生意,最重要的规矩就是账目公开、规则透明。洋人来广州赚钱欢迎,但必须按规矩来,不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包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何知府的规矩,他在澳门就听麦考利说过——何知府是他在中国见过的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官员。何成局说多谢夸奖。包令靠在椅背上看了何成局很久,说他开始理解为什么麦考利每次从广州回来都要喝两杯威士忌。
此后数日,双方在商馆和总督府之间来回拉锯。何成局参观了英国人的造船厂,方世宏全程陪同,看得两眼放光——英国人的船坞分段建造法能在三个月内组装一艘中型铁壳商船,而方家造船坊用传统工艺造一艘同等大小的木壳船最少要一年。何成局心里已经把这项技术列入了下一步的引进清单。
他还参观了电报局和港岛炮台。英国人在山顶炮台上布置了最新的阿姆斯特朗后装线膛炮,射程和精度全面碾压虎门炮台现有的前装滑膛炮。李元度站在炮台边上看着炮口指向的海面,面色铁青。何成局问这种炮的图纸英方卖不卖,包令说卖,但价格不菲。何成局让他开价,包令开出两万两一门的天文数字,何成局面不改色地说回去让联市凑银子。
临别前包令终于松了口——内河航运权暂不开放,通商条款不变,英方协助广州铺设佛山、惠州、潮州三条电报支线,维护权归广州联市。作为交换,何成局同意将广州火器工坊生产的后装枪以优惠价每年供应英方一批,用于装备英国在印度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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