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师弟们练基础拳法了。他说他爹当年说过,宝芝林收徒不看资质看品行——这句话他一直记着。何成局看着演武场上被月光照得发白的青砖地面,点了点头。
二月初二,何成局在书房里打坐。气核上的暗纹越来越密,像一枚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光洁的老玉,每一条纹路都是一年的修为、一场战斗、一个他放不下的人。他驱动阴阳二气将罡气向外推——一尺、两尺、三尺,到三尺时罡气明显比以前更绵密了。从前罡气像一层硬壳,现在像一团极黏稠的雾气,落叶飘入三尺范围之内不会立刻被弹开,而是被一股柔劲缓缓推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落叶下方轻轻托着。他收了功,看着自己的手掌。宗师境稳固之后,他的心境也变了,以前练功追求的是“放”——把气劲放出去,越远越好,越猛越好。现在他追求的是“收”——把气劲收回来,收到方寸之间,收放自如。
何平从回廊那边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扶着演武场的石墩站定,仰着头问他在做什么。何成局蹲下来平视着女儿,说他在练功——练一种不用力气的功。何平说练功不用力气怎么练,何成局笑着伸出手掌,掌心向上,让她看他的手掌——上面什么都没有。他缓缓运气,掌心慢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何平瞪大了眼睛问这是什么,他说这是爹爹练了十二年的东西。何平伸出小手去摸那片光晕,手指触到光晕的瞬间被一股柔软的力量轻轻弹开,说不疼。何成局收了功,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她,这层光晕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用来护着她们的。
三月初一,太平军残部再度下山。这一次不是抢粮,是复仇。清远县城去年被陈玉成打退的那批残部,在北边山里熬过了整个冬天,等雪化了,人也疯了一半。他们的首领集结了大约六百人趁夜突袭清远县城北门,目标是陈玉成本人——去年投降朝廷的太平军叛将,太平军最恨的就是这种“反骨仔”。陈玉成早有防备,事先在北门外挖了三道暗壕,每道暗壕后面埋伏了五十名配备后装枪的巡逻队员。太平军刚冲到第一道暗壕就被交叉火力打懵了,扔下近百具尸体往北溃退。陈玉成带人追出十里,在北边的山隘口截住了残部首领,亲手把他从马上拽下来,用缴获的太平军腰刀抵在他喉咙上。
他没有杀他,而是把刀收回去,让他带句话给山里剩下的太平军——“我也是从太平军出来的。杨秀清当年给了我一个馒头,我记一辈子。但你们抢老百姓的粮,杀老百姓的人,这就不是我欠太平军的了,是你们欠老百姓的。我今天不杀你,不是不敢杀,是不想再杀太平军了。回去吧。山里种地也好,出来投降也好,别再来清远。下次我开的就不是枪了,是炮。”
残部首领带着残兵消失在了北边的山隘里。陈玉成回到清远县城,在城头上站了很久。何成局收到电报时已是深夜,他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龚文问要不要把陈玉成调回广州,何成局说不用——他做得对。这个人心里有一杆秤,左边放着杨秀清的馒头,右边放着清远百姓的命,右边比左边重。
三月十八,余姚姚的生辰。何成局送她的礼物是一套新刻的印章,一共两枚,一枚刻着她的名字“余姚姚”,另一枚刻着“何余氏”。用的石料是他从伍秉鉴那里求来的寿山芙蓉石,温润细腻,色泽淡雅。印钮雕的是桂花——她每年生辰他都在桂花树下陪她坐一会儿,今年桂花还没开,他就把桂花刻在印章上。余姚姚接过印章时何安在旁边问爹,你为什么每年都送娘不一样的东西?何成局说因为每年都不一样——每年她都不一样,每年他看她也不一样。十一年的夫妻了,她看他也不一样。余姚姚没有说话,只是把印章收进妆匣里,跟那支素银簪和桃木簪放在一起,两个人心照不宣,缠绵在一起……继续……额……,汗水是甜的……
四月初五,英方按合约派出的第一批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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