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盘膝坐下。断潮刀横于膝上,刀鞘上的血迹已被擦干净,但那股铁锈般的腥味仍在若有若无地飘散。
“今日需要你的琴音。”何成局说,“江面东南风正起,琴音借风可传三里。三里之内,英军水兵听到琴音,心神必被扰动。琴音扰其心智,趁他们恍惚的片刻,我的人从水下摸上去。”
柳如烟抬起眼看他。她的瞳孔颜色极淡,在昏暗的庙里几乎呈浅琥珀色,像两枚被水洗过的茶晶。
“老爷要我弹哪支曲子?”她的声音很轻,像琴弦被指甲轻轻刮过的尾音。
“你会几支能乱人心智的曲子?”
柳如烟想了想:“《广陵散》可杀伐,《胡笳十八拍》可催泪,《春江花月夜》可安神催眠。但若要远传三里且扰人心智,寻常古曲都不够。古曲音律太雅,洋人听不懂,扰不动。”
“那弹什么?”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十指按在琴弦上,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始调弦。不是往标准音上调——她将第七弦拧松了两圈,将第一弦拧紧了半圈,第三弦被她直接用指甲在弦上刮了几道划痕。
何成局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他知道柳如烟的琴,从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调完弦,柳如烟抬头看了他一眼:“今日的曲子没有名字。是我自己编的——用《广陵散》的杀伐节奏打底,混了春香楼姑娘们唱小曲时用的滑音和花指。洋人听不懂词,但听得懂调子。滑音和花指最勾人,他们没听过,必定分神。”
“琴音扰敌,你的内力撑得住?”何成局问。
柳如烟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不是回答的回答:“我是您的妻。”
何成局不再问。他闭上眼,开始运转阴阳缠绵决。丹田内真元如潮汐涨落,左肩的伤口已完全愈合——沈小荷早间的血引针法确实精妙,那条被箭镞倒钩撕开的络脉已彻底愈合,新生的经脉壁虽还脆弱,但已能承受真元流转。
今日他要借柳如烟的琴音,在双修状态下将感知力与琴音融为一体。以音为引,以内息为箭,在不接触对手的情况下进行精神层面的干扰——这是阴阳缠绵决在宗师境才能施展的延伸用法,极为凶险。琴音所到之处,他的心神也会随之延伸到那里,一旦琴音被更强的高手打断,他的心神也会受创。
但在海珠炮台眼看就要失守的当口,值得冒险。
柳如烟的外衫从肩头滑落,堆在竹,席上,像一圈月白的涟漪。她的身体在檀香的青烟中若隐若现,皮肤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调弦已耗了她不少心神。她背对着何成局,缓缓靠入他怀中,脊背贴着他的胸膛,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
这是两人修炼的标准姿势。柳如烟不喜面对面的姿势,她说过原因——面对面时,她看不清琴弦。这个理由很拙劣,但何成局从不戳破。他只是每次修炼时都配合她的习惯,让她背对自己,双手绕过她的腰,按在她丹田上,而她的双手则按在琴弦上,仿佛怀中没有人。
何成局解开自己的衣襟,丹田贴上她后腰的命门穴。柳如烟的命门处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疤痕——那是五年前在春香楼被老鸨用烟杆烫的。每次何成局的丹田贴到那块疤痕,柳如烟的身体都会轻轻一颤,然后迅速平静下来,像琴弦被拨动后回归静止。
阴阳缠绵决发动。
何成局的宗师真元从命门穴缓缓渡入柳如烟体内。她的经脉细而软,像琴弦一样柔韧,真元在其中流转时几乎没有阻力。与其他妻妾不同,柳如烟体内的真元不是凝成一团,而是散布在十二经脉中,像一张张开的网——这是长期以琴音导引内息形成的独特格局。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十指落下。
第一个音符从琴弦上跳出来时,庙内的檀香青烟猛地一颤。
-->>(第2/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