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稳。
“老爷,还有一件事。”苏筱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何成局能听到,“昨晚秦姐姐托人从广州带来的信——她破解了理藩院那个满文笔帖式的密文存档。存档里有三封信是加密的,用的不是满文,是俄文转写的满语。秦姐姐对照了俄文词典,翻译出来只有一句话——每封信上都是同一句话。”
“什么话?”
“‘二月二十三,钟粹宫,取何成局项上人头。’”
二月二十三,就是明天。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这个时间点和他预想的完全吻合——今日面圣讨要矿冶之权,明日矿冶之权的奏折就会在军机处正式归档。一旦归档,广东开矿冶铁造炮就成了朝廷明发上谕的正式政策,谁也别想再推翻。所以,想在矿冶之权落地之前杀何成局,明天是最后的机会。
“老爷,您明天还去钟粹宫吗?”苏筱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手里攥着的那叠档案纸被晨风吹得哗哗响,纸边割破了她的手指,她浑然不觉。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把矿冶之权拿下来。”何成局伸手按住苏筱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扳过来面向正房,“现在,去睡觉。一个时辰之后随我进宫。林函和何平留在宅子里,林青留一半护院守宅。唐玲、柳如烟、惠珍随我入宫。你也是。”
苏筱还想说什么,何成局已经转身走向厨房。厨房里刘惠珍正把熬好的白粥舀进瓷盆,彭幼楚在切腌萝卜,菜刀落在砧板上节奏均匀。何平蹲在灶前,手里举着一根筷子,筷子上串着半个馒头,在炭火上烤。林函站在她身后,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准备夹馒头。看到何成局进来,何平举起烤得焦黑的馒头,理直气壮地说:“爹!我给新刀烤了个馒头!”
何成局接过馒头,撕掉焦黑的外皮,里面倒还白白软软。他咬了一口,在何平脑袋上拍了一下:“烤得不错。下次别烤了。”
卯时正。紫禁城。
何成局在午门前下马,将两柄刀交给守门的护军参领。按大清规制,外臣面圣不得佩刀入殿,刀械需暂存于午门值房。护军参领接过新潮刀和断潮刀时,手沉了一下——两柄刀的重量明显超出了寻常佩刀。他多看了何成局一眼,何成局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引路的是恭王府赵长史和内务府一个姓那的小太监。那太监二十出头,面皮白净,说话细声细气,步子走得极快,领着何成局一行人穿过午门、太和门,在中右门外的值房等候召见。林青带着护院留在午门外,苏筱、唐玲、柳如烟、刘惠珍四人随何成局入宫。四人皆着素色旗装,不发一言,步履轻稳。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养心殿传来话:太后召见。
何成局整了整补服,独自随传旨太监步入养心殿东暖阁。身后,苏筱无声地捏紧了袖口——那份联市绅商联名信的副本就折在她袖中,硬挺的纸边硌着她的腕骨,硌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东暖阁不大,四壁挂着先帝咸丰御笔的几幅字画,正中一张紫檀雕龙御案,案后设一道明黄纱屏。纱屏后隐约可见两道人影——正座略矮的是慈安,侧座身形清瘦的是慈禧。恭亲王站在纱屏左侧,手中仍盘着那串蜜蜡佛珠,面色从容。
何成局跪下行礼。
“免礼。”纱屏后传来慈禧的声音,比昨晚宴席上更轻,却更清晰,“何成局,昨晚你的小妾跳了一支舞,你女儿请哀家吃了块桂花糕。今日你来,是为了什么?”
“臣为广东矿冶之权而来。”何成局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恭亲王上前接过,转呈纱屏。纱屏后传来纸页翻动的轻响,片刻之后,慈禧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要在广东开矿冶铁造炮。哀家问你——造出来的炮,打谁?”
“谁犯我大清疆土,就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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