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末将和那个送信的弟兄,只有大人您了。”
何成节点了点头。陈玉成这个人,当年在太平军里做到偏将,后来投降清廷,被发配到广州水师做了个从五品守备。按说降将做到这个位置已经是天花板了,但这人本事不小,尤其是在水面上。何成局用了三年时间慢慢笼络他,如今已经成为联市商团在水师里的重要内应。
“陈守备,有件事我想问你。”
“大人请讲。”
“以你对法国海军远东舰队的了解,三艘兵船同时北上的话,最远能到哪里?”
陈玉成思索了一下:“从越南海防港出发,过了琼州海峡北上,如果不在中途停靠补给的话,最远能到厦门。再往北的话,得在澳门或者香港加煤。”
“如果加煤呢?”
“那就不好说了。最远能到旅顺口。”
旅顺口。
何成局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旅顺口是北洋水师的地盘,法国人犯不着跑那么远去跟李鸿章的舰队硬碰硬。但如果目标是福建水师呢?福州船政局那几条新造的巡洋舰,可是法国人眼里的钉子。
“这件事你先压着,不要在衙门里声张。”何成局站起身踱了几步,“另外,你手下有没有可靠的人,能往澳门跑一趟?”
“有。”
“让他去怡和洋行附近盯着,看看最近有什么人出入。尤其是,有没有法国海军的人。”
陈玉成目光一闪:“大人的意思是,英国人跟法国人——”
“洋鬼子的事,谁也说不准。”何成局摆摆手,“先去查,查到了什么直接来报我,不要经过衙门。”
“末将明白。”
送走陈玉成,何成局在厅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往内院走去。
他穿过两道月门,绕过假山,来到秦舒云处理账务的东厢房。还没进门就听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那声音又急又密,像夏日午后的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秦舒云坐在窗下的大案后面,四十九岁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靛蓝色的对襟褂子,面前摊着七八本账册。她左手翻着账页,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算盘上飞舞,快得几乎看不见动作。
何成局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舒云。”
秦舒云的算盘声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响起来。
“老爷有事?”
“有。”
“急不急?”
“不算太急。”
“那就等妾身打完这一页。”
何成局也不催,走到她身后站着。秦舒云打完最后一组数字,在账册上记了几笔,这才放下笔转过身来。
“老爷说吧。”
“联市粮仓里的存粮,现在还有多少?”
秦舒云不假思索地回答:“大米八千六百石,小麦三千二百石,杂粮两千石。加起来一万三千八百石。”
“够吃多久?”
“按联市商团目前的配给量算,够两个半月。如果削减配额,可以撑到四个月。”
何成局皱了皱眉:“这么少?”
“去年广西闹旱,收成少了三成,今年开春又遇上倒春寒,早稻到现在还没插完。”秦舒云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开给他看,“这是近五年来粮仓库存的最高和最低数据。老爷您看,去年这个时候存量是一万八千石,前年是一万六千石。今年确实偏少了。”
“怡和洋行在广西收粮的事你知道?”
秦舒云点了点头:“昨天刚收到梧州那边的飞鸽传书。麦考利的人出了高价,比市价高出两成,那些本地米行自然愿意卖给他。”
“能不能从湖南调粮?”
“湖南倒是有粮,但是从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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