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明白。”
何成局从东厢房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四月里的广州,太阳一出来就热得人发昏,湿气被蒸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乎乎黏腻腻的味道。何成局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这股熟悉的南方空气,把脑子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他的账房总管发现何府内部可能有人泄密。
他的商船被法国人击沉了。
他的盟友宝芝林被人放了火。
他的女儿在后花园练功,他的儿子不知所踪。
而他昨晚刚突破宗师境七阶,体内的真气还没来得及稳固。
这个时候他最应该做的,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坐调息,把新突破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但秦舒云刚才那一番话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不上不下的——何府内部可能有人泄密。这件事不查清楚,别说调息,他连吃饭都没心思。
何成局在廊下来回踱了几步,忽然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那个方向不是书房,不是卧房,也不是任何一房小妾的院子。
那个方向是杂务库房。
孙小蕾管着何府的杂务,仓库里堆着扫帚簸箕水桶木盆各种杂物,看着不起眼,但她手里有一件所有人都不太在意的东西——何府所有仆役的排班记录。谁什么时候当值、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出过府、什么时候回府,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要查内鬼,先查行踪。
何成局大步流星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游廊尽头,只留下身后花厅里梁宽喝过的那杯残茶,和东厢房里噼里啪啦永不间断的算盘声。
秦舒云坐在窗下重新拿起笔,翻开红皮公账,将何成局刚才吩咐的五百两银子记在联市商团的支出项下。她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跟算盘珠子起落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像一场永远演奏不完的乐章。
苏筱在旁边继续核对单据,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
“秦姐姐,你刚才说的那个泄密的人——你真的只缩小到三个人?”
秦舒云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一瞬。
“你说呢?”
苏筱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单据。两个女人之间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意味深长。
窗外,何府的仆役们正忙着洒扫庭院、侍弄花草,一切看起来跟平日里没有任何不同。但在账本上,每一笔银子的流动都已经悄悄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像一条暗河在表面平静的山体内部悄然改道,等待着某一天从谁也没料到的出口喷涌而出。
秦舒云看了一眼窗外晃动的树影,重新低下头,打算盘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几分。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