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张弩,六支淬了毒的弩箭。
黄飞鸿拳势正盛,旧力未尽新力未生,这一波弩箭躲不开了。
何成局动了。他没有冲出去硬接弩箭——距离太远,来不及。他做的事情更直接: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手腕一抖,铜钱化作三道金光激,射而出。
沈小荷的七星飞针他没学会,但用铜钱打穴的手法学了个七八分。三枚铜钱在空中划出三道截然不同的弧线,一枚打中了最左边那人的弩机,一枚打中了中间那人的手腕,第三枚转了个弯,叮的一声将最右边那支已经离弦的弩箭打偏了寸许。
弩箭擦着黄飞鸿的耳廓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动。
“谁?!”领头的黑衣人猛地转头。
何成局从树影里走出来,手里已经多了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剑。他没有看那些黑衣人,而是抬头望着断崖边的老者,用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十一个人打一个,你们北边来的人就这点出息?”
老者终于把正眼放在了他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在何成局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何成局?”
“正是。”
“你比我想象的要矮。”
何成局笑了一声。大敌当前,这个老东西还有心思品评他的身高。但他这一笑只挂在脸上,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对方知道他是谁——也就是说,他不是误入这个埋伏的圈套,而是从一开始就被人算在了局里。
“你们的目标不是黄飞鸿。”何成局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黄飞鸿身侧三尺的位置,背对着背,替他护住了后方的死角。“你们的目标是我。”
老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慈祥的语气说:“何布政使,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广东的洋务,做过头了。”
“带话的人是谁?”
“到了地下,你自己问吧。”
老者话音刚落,那十个黑衣人同时扔掉了手里的兵器,从腰间抽出了一模一样的短刀。刀身窄而薄,刃口发蓝,显然是淬过毒的。十把毒刀在幽暗的林间空地上排成一个半月形的阵势,刀尖对准了何成局和黄飞鸿两个人。
黄飞鸿靠在何成局背上,喘着粗气说:“何大人来得正好。这帮人用的是北派六合刀法,但阵势是军中的围杀阵。”
“你看出来了?”
“打了半个时辰了,再看不出来我这对招子就该挖了。”黄飞鸿用受伤的左臂擦了一下脸上的血,“何大人,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他们的阵眼是那个老东西。不打掉阵眼,这阵破不了。”
何成局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断崖边的老者身上。那老者依然背着双手站在那里,一身黑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本人却纹丝不动,像一块嵌在崖壁上的黑色石头。
“那个老东西,你知道是谁吗?”何成局低声问。
“不知道。但我刚才跟他交过一次手。”黄飞鸿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的内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宗师境中阶以上。我打了他一拳,他接了,一步都没退。”
何成局的心往下沉了几分。黄飞鸿的洪拳他领教过,宗师境一阶全力一拳至少有七八百斤的力道。能硬接一拳一步都不退,对方的修为至少要高出黄飞鸿两个小阶以上。宗师境中阶打底,甚至可能更高。
“那你还有力气打第二拳吗?”
“有。”黄飞鸿笑了一声,是那种骨头被打断了也不皱眉头的人特有的笑,“但打完之后估计就得躺下了。”
“那就打。打完你就躺,剩下的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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