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没有退走,而是在珠江口外的浅水区徘徊,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他在等。”何康说。
“等什么?”方月娘问。
“等天黑。等大雾。等我们松懈。”何康握紧了舵轮,“传令下去,今晚所有人不准合眼。”
天黑了。江面上起了薄雾,月亮被云遮住,能见度不到百步。何康站在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暗中的江面。方月娘守在他旁边,步枪架在船舷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子时刚过,一阵急促的旗语灯光从岸上的哨站闪过来。何慎的声音通过旗语一层一层传到镇海号上:匪船移动。方向正西。速度急增。预计两刻钟后进入西关水道。
“来了!”何康转身大喝,“炮位准备!”
马三把火把凑近引火孔,眼睛贴着瞄准器。黑暗中看不清船身,但烂牙陈的快船船头挂着风灯,那几点灯光在江雾中忽明忽暗,像鬼火。马三嘴里叼着的烟已经灭了,他把烟头吐进江水里,眯起一只眼睛,手按在发射杆上。
“等。”何康说。
那几点灯光越来越近。何康能听到水匪船桨划水的声音了。哗啦。哗啦。哗啦。快船在江面上划出三道白线,像三条水蛇。
“等。”
水匪船进入了火炮的最佳射程。马三的手指在发射杆上轻轻颤了一下,但他没有动。他在等何康的口令。
“放!”
马三猛地按下发射杆。炮口喷出一团火光,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第一发没有直接命中,但落在匪船前方不到三丈的水面上,炸起一根冲天的水柱。水柱落下来砸在匪船船头上,几个水匪被浇得浑身湿透。
烂牙陈的快船立刻开始蛇形机动。三条船分三个方向散开,一条正面突进,两条从左右包抄。烂牙陈本人站在正中间那条船的船头上,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一把大刀。他的牙齿确实烂了,月光下能看到他咧开的嘴里黑洞洞的一片,那形象比何甘捏的三头六臂面人还吓人。
“集中火力打中间!”何康下令。
马三调整角度,第二发炮弹呼啸而出。这一发打中了,直接命中匪船船头,把烂牙陈手里的火把炸飞了出去。烂牙陈被气浪掀翻在甲板上,但马上又爬了起来,大刀一挥,吼了一声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另外两条匪船立刻加快了速度。
“要接舷了!”丁海沉声说。
何康拔出腰间的短铳。方月娘端起步枪,瞄准了左侧匪船的舵手。她扣下扳机,枪声在江面上炸响,左侧匪船的舵手身子一歪,栽进了江里。但匪船没有停下来——马上有另一个水匪接过了舵轮。
就在两条匪船快要靠上镇海号的时候,一道身影从岸上掠了过来。
那身影极快。快到在水面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水线,像一颗炮弹贴着江面飞过来。何康还没看清是谁,就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右侧那条匪船被那道身影撞了个正着,船身剧烈倾斜,三个水匪直接被甩进了水里。那道身影落在匪船的船头上,身形一顿,何康终于看清了。何成局。
七十六岁的何成局站在匪船上,大宗师九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股气机如实质般碾压过去,船上的水匪被压得站不直腰。烂牙陈在对面船上看清来人的面孔,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在增江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高手,但大宗师九阶——他这辈子只在罗浮山上远远见过老独眼出手一次。那一次,老独眼一掌拍碎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面前这个老头的气机,比老独眼更强。
“烂牙陈。”何成局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了三条船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里是西关水域。联市商团的地界。”
烂牙陈咬了咬牙——他那口烂牙在月光下格外显眼,然后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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