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板块独立核算,月底汇总。我觉得应该用新式簿记,不用老式的四柱清册。”
秦舒云看了一眼那张草图。何敏的字很小很密,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表格横平竖直,连边框的线都是用尺子比着画的。她没有直接评价这个方案好坏,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分五个板块?”
“因为何家现在不是一家商号了,是一个集团。”何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联市商团只是一个商会,巨臂集团得是一个现代化的公司。五个板块各有各的业务,各有各的账,但资金统一调度。这样万一一个板块亏损,不会拖垮整个集团。”
秦舒云沉默了一会儿。她做了一辈子账房,从何成局做广州知府开始就管何家的账,管了三十年。三十年来她一直用四柱清册——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栏清清爽爽,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但她也知道,何敏说的有道理。香港不是广州,巨臂集团不是联市商团。世道变了,管账的方式也得变。
“到了香港再说。”她把账本合上,看着何敏,“你先把你画的这张图誊清楚。墨太淡了,存档三年就看不清了。”
何敏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表格。
镇海号的汽笛响了三声。何康站在舵轮前,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人。满满一舱,老的少的挤在一起。周巧儿蹲在铁锅旁边用稻草把锅沿塞紧,防止航行中晃动碰碎。赵麦穗抱着一包洗衣用的皂角坐在通铺边上,身边堆着洗衣房的木盆和棒槌。林落雪怀里护着一盆用布包好的桂花苗——是何植嫁接的新品种,她说带到香港去种,万一广州的桂花树被战火毁了,这一棵就是种。柳如烟和唐玲挨着坐,一个抱着琴,一个腿上放着舞鞋。刘惠珍把几罐茶叶用棉被裹了一层又一层,塞在行李箱最深处。苏筱拿着一本英文版的香港地图在看,时不时用铅笔在上面画圈。张颜膝上放着一个小香炉,是她从香房里带出来的最后一件东西。
何康看了很久。这些女人他叫姨叫了几十年,每一个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她们吵过架,拌过嘴,当年十五个人共事一夫,暗地里较劲的事不是没有过。但此刻坐在同一条船上,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挑三拣四。因为目的地是同一个——香港。目标是同一个——活下去。
方月娘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开船吧。”
何康点了点头,转动舵轮,船身缓缓离开码头。他低头看着码头上送行的人——何安站在最前面,旁边是何慎,再旁边是梁铁海和郭海蛟。何慎今天没有上船。他主动要求留下来守城。何成局同意了。不仅何慎留下,何岳也留下,还有何安邦——十七岁的少年主动站到了何慎旁边,说要跟七哥一起守哨站。何安邦平日里话最少,吃饭时坐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但今天他站在码头上的身姿很稳。林函在船舱里隔着窗户看着儿子,手攥着窗帘,攥得指节发白,但脸上带着笑。
何康举起手,对码头上的兄弟们挥了一下。何慎举起旗语回应——四色旗在晨光里利落地打了三个信号:一路平安。
船驶出西关水道,进入珠江主航道。江面豁然开朗,晨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何甘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江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第一次坐这么大的船出远门,头晕得厉害,脸色发白。何忆拿了金针过来给她扎了两针,手腕上一针,虎口上一针。何甘皱着眉头忍了一会儿,肚子里的翻腾渐渐平息了。
“还晕吗?”何忆问。
“好一点。”何甘靠在船舷上,看着江水往后流,“姐,咱们什么时候能到香港?”
“明天下午。如果顺风顺水的话。”
“香港是什么样的?”
何忆想了想。她也没有去过香港。她只听何静在信中描述过——香港是一个岛,岛上有山,山下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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