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后的第三天来香港的。他不是坐船来的,是蹭方世宏的货船过来的,只在香港待了半天。他把何府最后一批没运走的档案和地契交给了何安,然后去了三楼天台,站在周巧儿的灶台边吃了一碗面。周巧儿给他加了两勺肉臊,鸡蛋是溏心的。何慎低头吃面的时候,秦舒云站在天台门口看着他。她从何慎进门起就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何慎吃完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娘,我今晚就回去。”
秦舒云点了点头。“哨站那边还有人?”
“何岳在。何安邦也在。”
秦舒云又点了点头。她转身走进账房,过了一会儿拿出一双新靴子。“纳了两层底。香港这边买的皮子比广州的好。”何慎接过靴子。他低头看着秦舒云的手——那双手打了一辈子算盘,指节微微变形,但拿起针线来比谁都快。
“娘,”何慎说,“等广州的事平了,我来香港住几天。”
秦舒云看着他。“好。”
何慎把靴子夹在腋下,转身下了楼梯。他穿过一楼的时候何甘正蹲在门槛上捏面人,抬头看见他,举着手里的面人喊了一声“七哥”。何慎回头看了一眼,何甘捏的面人已经比在广州时捏的更像何成局了——她在这个面人的脚上捏了一双鞋,鞋面上用牙签划出密密麻麻的针脚。
何慎弯下腰,摸了摸何甘的头。“到了香港还怕不怕?”
何甘想了想。“怕的时候我就闻一下这个。”她从领子里掏出何芳给她的安神香包,香包被她捂得温热,散发出淡淡的桂花和酸枣仁的香气。
何慎笑了一下。“管用吗?”
“管用。”何甘认真地说,“比双皮奶还管用。”
何慎直起身,走出铁门。巷口的榕树气根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电车铃响。他往码头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湾仔旧楼的铁门。铁门锈迹斑斑,门楣上挂着何成局题的“巨臂集团有限公司”招牌,柚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黄色的光泽。门里面周巧儿在炒菜,何慧和何忆在讨论新的药方,何敏在账房里拨算盘,秦舒云在窗边纳鞋底。何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往码头走去。
何康和方月娘进了会议室。何静把怡和洋行的合同放在桌上,大米一千石,到港价每担三块七毛五,三个月内分三批交付。何敏接过去看了一遍条款,然后拿起笔在合同副本上签了字。
“第一批米什么时候到?”何康问。
“十天之后。”何静说,“暹罗的货船已经在路上了。麦克唐纳答应优先给我们发货。”
何康点了点头。“镇海号可以跑本地运输。从港岛到九龙,从九龙到新界,大米运到哪里我就送到哪里。”
何敏翻开他的新式账簿,在第一页第一行写下了巨臂集团成立后的第一笔账:订购南洋米一千石,单价三元七角五,共计三千七百五十港元。付款日期、付款方式、预计到货日期、负责部门——每一项都填得清清楚楚。他写完最后一笔,盖上笔帽。
何安没有参与他们三个人的讨论。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海面上轮船往来穿梭,烟囱里冒着黑烟。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敲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广州那边有消息吗?”
何静摇了摇头。“何慎今天到香港,下午就走。他说老独眼那边暂时没有新动向,但爹——”
“爹怎么了?”
“爹一个人去了白云山。”
何安的脸色微微一变。白云山在广州市北面,山高林密,是老独眼从罗浮山南下最可能经过的地方。何成局一个人去白云山,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要在那里截住老独眼。
何康站了起来。“我去把他叫回来。”
“你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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