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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百五十章 战火与商机
种在码头上的,你六叔是种在账房里的,你七叔是种在哨站里的,你八叔是种在武馆里的,你姑姑们是种在医馆里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地,浇自己的水,扎自己的根。”

    何继祖听着这些话,想起何甘小时候捏的那些面人——三头六臂的爷爷,手里拿着锅铲的周奶奶,脚上穿着新靴子的七叔。他忽然明白了那些面人是什么意思。爷爷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爷爷是把每一个人的本事都变成了自己的臂膀。巨臂集团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民国九年的立秋,何成局站在太平山顶的小屋前,望着维多利亚港的落日。八十四岁的先天境高手站在山崖边上,海风把他灰白的头发吹得飘起来。他脚上穿着何甘新纳的鞋垫——何甘的针线活已经比小时候进步了太多,鞋垫纳得平平整整,针脚虽不如何慎的娘那样密实,但每一针都扎得很认真。

    山道上传来了脚步声。何安从山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爹,何岳从广州来信。继祖在广州宝芝林已经代师授艺了,何岳说再过两年可以把宝芝林香港分馆交给他主持。”

    何成局接过信看了看。何岳的字写得比小时候工整多了,信里除了汇报何继祖的学拳进度,还附了一句话——“爹,我收了个女徒弟,叫梁铁心。铁心说她想学拳,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拳,她说我外公是打铁的,打铁跟打拳差不多,都是用力气加脑子。我竟无言以对。”何成局看到这行字,笑了。那是梁铁海的外孙女。梁铁海如果还在世,看到自己外孙女拜在宝芝林门下学拳,一定乐得合不拢嘴。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望着落日。“孩子们都长大了。”

    何安站在他旁边,也望着那片海。“是啊。”

    何成局忽然转身,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藤箱。何安从来没见过这个藤箱——他爹从来不让任何人碰他的私人物品。何成局打开藤箱,里面是十五双布鞋。每一双都穿过,鞋底磨薄了但鞋面完好。鞋帮内侧用毛笔写着名字——姚姚、巧儿、麦穗、小荷、舒云、晚晴、林函、落雪、如烟、唐玲、惠珍、苏筱、张颜、幼楚。最后一个名字是“姚姚”——余姚姚做过两双鞋,第一双在太平山顶被雷劈烂了,这是第二双。

    “每双鞋都是她们做的。”何成局蹲在藤箱前,手指轻轻拂过鞋面上的名字,“你娘做了两双。巧儿在做第一双鞋的时候还不会纳底,是跟小荷学的。小荷给我做了六双,她说我费鞋。舒云做的那双鞋底最厚,她说账房先生整天坐着不动,鞋底厚点暖和。晚晴做的那双鞋面上绣了金线,我舍不得穿。”

    何安站在门口,看着父亲蹲在藤箱前像个小孩子在摆弄最珍贵的玩具。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出不来。何成局把藤箱盖子轻轻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这些鞋收好。等我走了,跟我一起埋在凤凰木底下。”

    “爹——”

    “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何成局打断他,把藤箱推到床底下最深处,“你娘在那边院子收拾好了,其他人也差不多都到了。我得穿她们的鞋去。”

    何安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落日已经沉到了海平线以下,天空从金红色渐渐褪成深蓝。山下湾仔旧楼的灯光亮了起来,何甘应该还在医馆里熬药膳,何敏在财务部算新一季的预算,何慎在安保哨站检查晚上的巡逻排班,何继祖在宝芝林教梁铁心站桩。

    何成局站起来,走到山崖边上背着手望着香港岛的万家灯火。八十四岁的先天境高手站在那里,背影笔直而孤峭。山风很大,把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纹丝不动。何安看着父亲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凤凰木。枝叶落了又长,花开了又谢,树干始终站在那里。根扎在广州,枝伸向香港,种子撒满了整个南海。UC小说网_m.shukug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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