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来信了。”
何继祖转身接过信。黄飞鸿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继祖徒儿,闻汝在香港代师授艺,甚慰。宝芝林分馆之事,由汝与何岳共商。吾老矣,武林之事,当付与后辈。”何继祖看完信,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被何成局送去宝芝林正式拜师,黄飞鸿摸着他的头说这小子根骨不错,但欠打磨。十一年了。从气血境到内劲境,从徒弟到教头,从广州到香港。欠打磨的毛头小子,现在要独当一面了。
何岳看着他。“师父的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何继祖把信叠好放进怀里,转身面对梁铁心,“继续站。不许动。”
梁铁心挺直了腰板。
何敏的独子何念祖今年二十四岁,跟他爹完全是两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人。何敏瘦,何念祖壮;何敏一天到晚抱着账本,何念祖一天到晚泡在码头和仓库里;何敏说话细声慢气,何念祖嗓门大得像他舅舅何康。但有一点父子俩一模一样——较真。何念祖在巨臂航运部做调度,负责六艘货轮的排期和货物配载。他把何康手绘的水道路线图重新测绘了一遍,用何敏教的表格法把每条航线的潮汐时刻、暗礁位置、油耗估算全做成了标准化表格。何康拿到那份表格的时候看了整整半个时辰,然后抬头问何念祖:“你爹帮你画的?”
“我自己画的。我爹只教了我怎么画表格。”
何康沉默片刻,把表格收进了航海图夹的最里层。从此以后航运部的调度排期全换成了何念祖的表格体系。何念祖的妹妹何念月二十二岁,在何静的贸易部做采购助理。她遗传了方月娘的利索和何康的沉静,跟洋行买办打交道的时候不卑不亢,英文不如何静流利但足够应付日常谈判。何静有一次带她去怡和洋行签合同,麦克唐纳先生看着何念月熟练地核对提单和发票,感慨了一句:“你们何家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能干。”
何念月用英文回了一句:“谢谢,这是家族传统。”
何慎和何安邦的哨站体系在巨臂集团已经运转了五年。何安邦留在广州继续守着联市商团的城防哨站,何慎在香港把巨臂集团各处的安保哨站编成了一张覆盖港九的预警网。两人一人在广州一人在香港,每年通两次信,信里不谈家常只谈业务。何安邦的信通常只有半页纸,字迹潦草但要点清晰——北门外的暗哨换了新人,荔枝湾的竹林需要修剪,老独眼那边暂无动向。何慎的回信更短,通常只有几行字,但每次都会在信封里附一双新鞋垫,鞋垫是何甘纳的,何慎说何安邦在城楼上站久了脚底容易凉。
民国十一年夏天,何安邦在广州娶了妻。女方是陈玉成的外孙女,姓陈名秀兰,二十岁,跟着外公学了一手好厨艺。婚事是何成局亲自撮合的。他给陈玉成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玉成兄,你我相识四十年,你的外孙女嫁我的儿子,亲上加亲。何成局。”陈玉成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水师学堂的旧址上指导年轻水兵操练旗语,看完信之后把旗子交给旁边的丁海,说了一句:“这老东西,求亲也跟下命令似的。”然后在回信上写了四个字——“聘礼随意。”
何安邦的婚礼在广州何府旧址举行。何府虽然已经多年没人常住,但陈玉成一直派人维护着,院子里的凤凰木还在,桂花树也还在,余姚姚种的那棵丹桂已经长到了一丈多高。何安邦穿着新做的长衫站在何府正堂里,身边是何慎——何慎专程从香港赶来当伴郎。何成局坐在正堂主位上,看着何安邦和新娘跪下来敬茶。他接过茶杯的时候注意到何安邦的手微微发抖——这个从小话最少、存在感最低的儿子,此刻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紧张,是幸福。
何成局把茶喝完,从怀里掏出一对玉佩放在新娘手里。玉佩是何府祖传的,一共两块,一块给了何安娶杨秀贞时,一块留到了今天。“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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