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崩在他镜片上留下的。他没有换镜片——现在香港什么东西都缺,眼镜片得从澳门走私进来,何念祖说下趟给你带一副新的,何敏说不用,还能用。
何安拄着拐杖走进地下室的时候,何敏正在把黄金储备表重新誊写。原版在去年圣诞节的爆炸中丢了——不是被日本人炸的,是被何成局炸日本人军火库的冲击波震飞了,何敏扒开倒塌的文件柜找了三天才找到被压在墙角的那几页,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用熨斗一页一页熨平了重新誊写,每一个数字都跟原版丝毫不差。这是他四十多年来改不掉的习惯——秦舒云当年怎么教他的,他就怎么做。秦舒云说账本上的数字不是写给自己看的,是写给以后的人看的,你今天多写一个零少写一个小数点,后人就算到死都查不出错在哪。何敏把这句话刻在了脑子里,刻得比秦舒云墓碑上的字还深。
“大哥。”
何安在何敏对面坐下来,把何成局交代的黄金切分方案说了。何敏听完没有马上回答,拿起钢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个数字,然后抬起头,镜片上的裂纹在煤油灯光下像一道细小的闪电。
“账上现存黄金折合港币约八十万。按爹说的切一半——四十万给何慎,四十万留作药品采购和集团运转。何慎那边目前有一百二十多人,人吃马嚼每月至少五千港元。四十万够他撑六到七年。如果战事超过七年——”何敏把笔放下,“那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够撑六年就不错了。”何安说。
何敏点了点头,在黄金储备表上添了一行新条目:“民国三十一年秋,划拨新界游击区军费,黄金折港币四十万元整。经手人:何安、何敏。”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账册合上,摘下老花镜放在算盘旁边。那个算盘是秦舒云留给他的,酸枝木框铜杆珠子,打了五十多年,有几颗珠子的棱角都磨圆了。
“大哥,”何敏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七弟什么时候走?”
何安沉默了一下。“今晚。”
何敏没有再接话。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翻开另一本账册,低下头继续写字。何安看到他握笔的手指微微发颤,笔尖在纸上顿了好几顿才写下一个字。何安站起来,拍了拍何敏的肩膀,拄着拐杖走了出去。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住了——地下室里煤油灯的光从门缝漏出来,灯光里隐约能听到何敏在低声念着什么。何安仔细听了一会儿,听清了。何敏在背秦舒云教他的口诀——“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栏清平;日清月结年总,毫厘不差。”他背了几十年,从七岁背到六十五岁,每次紧张的时候就会背。何安拄着拐杖站在楼梯上眼眶发酸,但没有回头。
何慎在新界山区的游击队营地已经建了半年。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大山深处几间废弃的炭窑,用树枝和茅草搭了伪装顶,藏在层层叠叠的荔枝林里。何慎带着安保队的十几个老弟兄和一百多个新招募的游击队员,在这里打出了香港最大的民间抗日武装的名号。半年时间打了大小十余仗,炸了日本人三座炮楼、两个军需仓库,在日军巡逻线上撕开了不下五道口子。日本人悬赏他的人头从一千军票涨到了五千,又涨到了一万,但连他的影子都没摸着。何慎在城防哨站蹲了近半个世纪,对地形和隐蔽的理解已经刻进了骨头里,闭着眼睛都能在山林里布出日本人摸不透的哨网。
何安邦跟在他身边。四十九岁的何安邦左臂的枪伤好了之后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手臂活动有些受限,但他把步枪换到了右手,枪法反而比受伤前更准。他说左手以前太依赖了,换右手之后每一枪都要重新练、重新想、重新校准,反而打得更认真。何慎有一次看他用右手打掉了三百米外一个日本哨兵的帽子,说了一句安邦你现在比你七哥还准。何安邦把枪放下,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教的”。
何念祖的船队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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