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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百五十大限
刺出去,老独眼也不用恨这么多年了。可是没有如果。

    “我问你一件事。”何成局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那只眼睛瞎了之后,有没有成家?”

    老独眼的刀尖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深的伤口。“关你什么事?”

    “有没有?”

    老独眼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那只独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有过。罗浮山脚下的一个寡妇。不嫌我瞎了一只眼,给我做了几年饭。”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后来她死了。病死的。山里没有大夫,我背着她走了三天三夜去县城,走到的时候她已经凉透了。”

    何成局听完这句话,做了一个让老独眼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向后退了一步。不是畏惧,是让出了一条路。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中照在他和何成局之间的空地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你走吧。”

    老独眼愣住了。他握刀的手开始发抖——这次不是愤怒,是困惑。“你什么意思?”

    “一百多年前的旧账,你记了一辈子。我欠你一只眼睛,你欠我三十七个弟兄。这笔账算不清楚。”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老独眼的耳朵里,“但你背着媳妇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只为了给她找个大夫。你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我也是。你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老独眼站在月光下,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波动。他的刀尖缓缓放了下来,锈迹斑斑的刀刃垂向地面,在碎砖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何成局没有等他说完。他转身往仓库门外走去,赤着的脚踩在碎砖和生锈的铁皮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老独眼嘶哑的声音,问他为什么。

    何成局没有停步,背对着老独眼说了一句让整个旧仓库都安静下来的话——“因为我有一个比你好的媳妇。她等我回家等了五十一年。她让我变成了一个比你幸运的人。”说完他走出了旧仓库。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旧仓库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是刀落在地上的声音。

    何成局没有回头。他沿着太平山道一步一步往上走,赤着的脚底板踩着石阶上熟悉的每一道纹理。山腰缆车站的工人已经下班了,售票窗口关了灯,只剩一盏路灯在夜雾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他走过路灯下面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余姚姚那双磨穿了底的旧布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鞋底破了个大洞,脚后跟露在外面,鞋面被碎砖划了好几道口子。但针脚还咬着鞋面——她歪歪扭扭的针脚,每一针都扎得结结实实。他在路灯下站了片刻,弯腰把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赤着脚继续往上走。

    山顶的小屋里还亮着灯。他推开门,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砂锅。砂锅还微微冒着热气,锅盖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何甘的笔迹——“爷爷,这是何甘最后留的一锅汤。何甘,一九八五年。”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这锅汤是她过世前炖好冻在冰柜里的,交代何念祖每年拿出一锅来解冻热好送到山上。何念祖照做了,每年一锅,从不间断。今天是今年的份。

    何成局打开砂锅盖,一股熟悉的药膳味扑面而来。当归、黄芪、党参、枸杞,还有冰糖的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他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汤还是温的,甜味恰到好处——何甘放了两块冰糖,跟她娘彭幼楚一模一样。他把整锅汤喝完,把砂锅洗干净,倒扣在桌上。然后他走到墙角那只旧藤箱前,打开盖子。十五双布鞋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有些已经磨穿了底,有些鞋面洗得发白,但每一双都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他把脚上那双余姚姚的旧鞋脱下来,放回藤箱最上面,然后把沈小荷那双磨穿了底的也放进去。两双鞋并排放在一起,一双暗红一双青色,都磨穿了底。他盖上藤箱盖子,把砂锅放在藤箱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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