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欣赏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慌。不管是当年在贸易部坐冷板凳,还是后来退下来天天喝茶,还是得知亲生儿子被关进异国监狱,他大概都不会慌。
可惜何辩不在了。何成局只能替他喝这杯茶。
他端起何辩牌位前那杯凉茶,在牌位前顿了顿,然后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回原处。
晚饭后,何成局在桂花树下乘凉。何心放学回来,跑进后院叫了声“曾爷爷”,然后就钻进何芳的工作间去了。十五岁的何心已经出落得很标致,继承了她母亲的好相貌,但眉眼之间隐约有股英气,是何山那一脉练武之人才有的气韵。她这几年个子抽条似的往上蹿,但更让何成局欣慰的是她的修为——百宝体加上通感体质,十二岁那年正式习武,不到三年就摸到了练体境巅峰的门槛。
何芳的身体却明显不如从前了。九十六岁那年她还能拄着拐杖下楼,亲自手把手地教何心认香料。这两年她愈发深居简出,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间里,要么捻香,要么对着那本翻了无数遍的香方簿发呆。何岩每天早晚上去请两次脉,每次都面色凝重地下来。何成局问过他,何岩斟酌着措辞说了四个字:“灯油渐少。”
何成局没有上去看何芳。不是不担心,而是他知道何芳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衰老的样子。何芳这辈子最要强——生在武学世家,自己却是个不能习武的凡人,她硬是凭着通感体质和一双巧手,把安神香做出了名堂,让何家医馆的名声传遍了岭南。她从来不在何成局面前喊累,从来不让任何人帮她做香。一直到去年,她那双扎了一辈子针、捻了一辈子香的手终于抖得捏不住香泥了,才不情不愿地同意让徒弟和何心轮流在旁边打下手。
何成局坐在桂花树下,感知力铺展开去,轻轻掠过二楼工作间的窗户。何芳的气息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但何心的气息就在她旁边,明亮而干净。一老一小,一弱一明,在同一个房间里,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接。
他收起感知力,不去打扰她们。过了半个多时辰,何心从工作间里跑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快步走到桂花树下,把布包递给何成局。
“曾爷爷,芳姑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何成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手写的线装册子,封面上用秀气的簪花小楷写着四个字——《安神香谱》。他翻开第一页,发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着香料的配方、比例、火候、时令,每一味香料后面都用红笔注明了功效和禁忌,有的地方改了又改,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是何芳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修订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条,字迹潦草,是何芳的手笔。
“爹:这本香谱,是我这辈子唯一能留下来的东西。大哥走了,甘哥也老了,我也快了。这本香谱交给心儿,她天生通感,比我强。我教不完的,她自己会悟。我娘走得早,很多事想不起来了,但她留给我一句话——‘做香的人心要静,香才好闻。’心儿这孩子心本来就静,比我当年强。您帮我把这句话也传给她。另外,心儿说她想去北京读大学。这孩子不像我,她不光手巧,脑子和根骨都好得惊人。您别拦着她。让她去。女儿芳。”
何成局读完,把便条折好放进怀里,合上香谱,手按在封面上,沉默了一会儿。
“心儿,”他叫了一声。
“嗯?”何心站在旁边,脸上还沾着一点香灰。
“你想去北京读大学?”
何心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想。我想读北京大学。教我们物理的老师说,北京有全国最好的物理系。”
何成局看着她,想起何芳便条上的话。何芳说得对,何心不像她。何芳这一辈子都在何家老宅里,做香、扎针、带徒弟,最远的远门就是当年跟着何成局去过一趟香港,来回不过几天。但何心不一样——她生在新
-->>(第2/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