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走去。
“李先生,你救了我。”菲利普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李承霄一支。李承霄摆手婉拒,他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开始侃侃而谈。他叫菲利普·杜邦,供职于法国《巴黎竞赛画报》,此番来华,意在拍摄一组反映中国改革开放的专题照片。他在北京待了半个月,拍了长城、故宫、天安门,前天刚抵上海,镜头对准了外滩、南京路和豫园。
“但无论我去哪儿,人们都像看间谍一样盯着我。”菲利普苦笑着摇头,“今天早上,居然有人报警抓我。他们说我在拍军事基地。我只是拍了座桥!”
李承霄忍俊不禁。这种事他有所耳闻——外国人被当作特务举报,这几年来屡见不鲜。老百姓见惯了黄皮肤黑头发,乍见金发碧眼,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友善,而是警惕。
“哪座桥?”他问。
“我不知道名字。一座大桥,横跨黄浦江。”
“外白渡桥。”
“对!就是那座。我当时站在那儿拍河景,突然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他们喊着些我听不懂的话。接着来了两个警察。”菲利普摊开双手,一脸无奈,“他们没收了我的相机,检查了胶卷,盘问了很久。最后虽然放了我,但警告我别再拍‘敏感场所’。什么是敏感场所?我真的不知道。”
李承霄听着,心头五味杂陈。这就是1985年的中国——国门刚裂开一道缝隙,外面的人想挤进来,里面的人既想拥抱世界,又心怀戒备。
“你现在住哪儿?”他问。
“外滩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不贵。但我快没钱了。”菲利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潦倒与洒脱,“不过我在中国还有两周时间。我想去个小城镇,一个真正能展现这个国家剧变的地方。不要大城市,不要明信片上的风景。我要真实的中国。”
李承霄心头一动。
昆城——这两个字几乎要冲口而出。他想邀请菲利普去昆城,拍开发区的工地,拍新修的柏油路,拍苏旺尼的厂房。那才是“真实的中国”,是正在剧烈蜕变的中国。但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此时把菲利普带过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彻底暴露自己的海外关系——一个法国摄影师,是他“认识”的,是他“邀请”来的。
在北京,他就是被“海外关系”这四个字害得不浅。到了昆城,绝不能重蹈覆辙。
“我知道有个地方,”李承霄开口道,“但不确定能不能带你去。”
菲利普凝视着他,等待下文。
“上海附近的一个小县城。他们在建开发区,变化很快。”李承霄字斟句酌。
菲利普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从摄影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承霄。名片上印着法文和英文,还有他在巴黎的地址和电话。
“如果你改变主意,通知我。我在上海还会待一周。”
李承霄接过名片,收进钱包。菲利普端起咖啡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抄起桌上的徕卡相机,对李承霄笑道:“我能给你拍张照吗?做个纪念。你是我在上海认识的第一个中国朋友。”
李承霄愣了一下,略作迟疑,终是点了点头。菲利普举机、对焦、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他放下相机,笑着说:“你看起来像个学者。但你的眼神像个军人。”
李承霄只是笑笑,没接话。
两人又闲聊片刻,菲利普讲述着在京沪的见闻、他镜头下的中国。李承霄静静听着,偶尔翻译几个词,心思却早已飞回了昆城。临别时,菲利普紧紧握住他的手,郑重道:“李先生,谢谢你的帮助。如果你来巴黎,一定要找我。”
李承霄颔首,目送他走出咖啡厅。菲利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门斜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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