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呢?”李承霄第三次问出这句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马冬梅知道李承霄在问什么。能去华昌的是一批,能自谋出路的是一批,还能回来上班的是一批,但总有那么一批人,年龄大了、技术跟不上、身体不好、家里拖累大,哪条路都走不通。
“发遣散费。”马冬梅的声音终于有些发颤了,“我就希望县里能多给她们发点遣散费。李书记,我们厂这几个月都是拿胚布顶工资,工人们拿着布自己去赶集卖,卖不掉的就跟人换粮食。很多人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嗓子眼发紧,但还是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我知道遣散费也不能管一辈子,但好歹……好歹让她们有个缓冲。”
李承霄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办公桌上那摞文件上,最上面一份是财政局送来的月度收支报表,他已经看过三遍了,每一遍都看得心头发沉。
“县里没有多余的钱。”李承霄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马冬梅刚要说话,李承霄抬手制止了她,接着说:“还有,这是你自己的主意,没用。你要让大伙同意你的方案才行。”
马冬梅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我知道,我回去就开职工大会。”
李承霄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马冬梅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承霄忽然又叫住了她。
“马厂长。”
她转过身来。
李承霄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一句:“把会开好。”
马冬梅用力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承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揉着太阳穴。
马冬梅这个方案,大概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给工人找出路,能走的走,能留的留,实在走不通的拿一笔钱回家。听起来条理清晰,甚至可以说是有章有法。
但李承霄心里清楚,所谓“最好”的方案,不过是在一堆烂选项里挑一个不那么烂的罢了。那些最后剩下的老弱病残,才是最难的。赵大姐好歹还能做盒饭,可那些身体不行的、年纪太大的、什么手艺都不会的,拿着那点遣散费能撑多久?
他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就算他现在拼了命去招商,把腿跑断了,把嘴皮子磨破了,能招来的那些企业也不会招收这些人。资本是逐利的,没有哪个老板会放着年轻力壮的不招,去招一帮四五十岁的老工人。
除非——除非他把清阳变成第二个昆城,经济好到满大街都是机会,就算下了岗,在厂门口支个煎饼摊也能糊口。
可他做不到。
天时地利都不在他这边。
清阳没有昆城的区位优势,没有政策扶持,交通不便,基础薄弱,连条像样的二级公路都没修通。他李承霄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个烂摊子翻过来。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李承霄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财政报表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更大的雷还在后边等着他呢。
东风机械厂,六百多人。供销社,百货大楼连续亏损两年。食品厂、蔬菜公司、果品公司、农机公司、土产公司……全县大大小小的国有企业,几乎全部亏损,有几家勉强还能维持的,也是因为把临街的门头租出去收了点租金,本质上跟红光厂没什么两样——都是在苟延残喘。
他在心里粗略算过一笔账,全县上下,有三四千人面临下岗。三四千人,背后是三四千个家庭,按一家三口算,就是上万人的生计。
这是李承霄入仕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灌进来的时候带着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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