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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在午后斜射·进教室的阳光里缓慢飘浮。陈诺站在讲台边,看着吴建国收拾教案。老教授的动作不紧不慢,把粉笔头扔进铁皮盒子,合上教材,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教室里已经空了,只有最后一排还有个女生在埋头整理笔记,马尾辫垂在颈侧。
“坐。”吴建国指了指前排的凳子。
陈诺没坐。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十分。周浩应该在宿舍睡觉,说好了四点在校门口碰面,去市区。那五百五十块钱的提现,银行短信还没来,估计要等到周一。
“你刚才课堂上说的那些话,”吴建国靠在讲桌边,双手抱胸,“从哪里看来的?财经杂志?还是听家里大人说的?”
“自己想的。”陈诺说。
吴建国笑了,是那种听到孩子说大话时宽容的笑。“自己想的?陈诺同学,你大一上学期微观经济学考了七十六分,中等偏下。宏观经济学还没学。金融学基础要到大二才开课。你说你‘自己想到’股市还没跌透,想到市盈率是后视镜?”
陈诺没接话。他看着吴建国衬衫袖口磨出的毛边,还有那块表盘边缘掉漆的上海牌手表。这老师不像个有闲钱炒股的人。
“我教了二十年书。”吴建国继续说,语气平缓下来,“见过不少学生,聪明,有点小想法,看了几本书,就觉得能看透市场。2006年牛市的时候,我有几个学生凑钱开户,赚了点生活费,飘得不行,跑到我办公室大谈价值投资。后来呢?”
他顿了顿,看着陈诺:“去年十月底,六千点的时候,其中一个学生来找我,说要把学费拿出来加仓,劝都劝不住。现在……人找不到了,休学了,家里人来办的退宿手续。听说亏了十几万,里面还有借的校园贷。”
陈诺知道吴建国在说什么。2007年那波牛市,埋葬了太多第一次接触股市的年轻人。他们踩着油门冲上山顶,然后在悬崖边连人带车摔下去。
“老师是怕我也那样?”陈诺问。
“我是怕你连学费都亏没。”吴建国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你说等跌透,等恐惧麻木。这话没错,巴菲特也这么说。但问题是,你怎么判断什么时候是‘透’?什么时候是‘麻木’?凭感觉?感觉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不是感觉。”陈诺说,“是几个信号。”
吴建国挑眉:“哦?说说看。”
陈诺沉默了几秒。他在想该说到什么程度。2008年9月,雷曼刚倒,但国内很多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媒体还在讨论“救市”,专家还在喊“估值合理”。真正的恐慌要等到十月下旬,上证指数跌破1800点,才像瘟疫一样蔓延开。
但他不能说“我知道一个月后会跌到1664点”。
“第一个信号,成交量。”陈诺开口,语速不快,“跌到底部的时候,没人交易了。就像一潭死水,扔石头下去都没涟漪。现在两市每天还有五六百亿成交,说明还有人在买卖,有人在搏反弹,有人还在期待。”
吴建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个信号,情绪指标。”陈诺说,“证券营业部里,如果连骂娘的人都没了,只剩下发呆和麻木,就差不多了。我还没去看,但猜现在应该还有人吵架,还有人分析技术图形。”
“第三个呢?”
“第三个,是时间。”陈诺看向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下跌需要时间消化恐慌。从去年十月到现在,跌了不到一年。多数人的痛苦,还没转化成绝望。绝望是需要时间的,得慢慢熬,把侥幸一点点熬干。”
吴建国没说话,只是看着陈诺。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学生,而是像在审视某个陌生的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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