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字变了。
他批改第一本作文时,在结尾写了一行评语。写完他自己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不是他的字迹。
不是变好看了或变难看了——是完全不同的写法。他的字一向偏瘦长,笔锋向右上倾斜。但这行字的笔画是横向展开的,撇捺的角度和间距都不一样,像是一个习惯写另一种字体的人在用他的手写字。
他把那页纸凑近了看,确认没有幻觉。
是真的。
他换了一支笔试了试。结果一样。
他合上作文本,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A4纸,试图重新"学会"自己的字。他写了十几遍自己的名字,每一遍的写法都不一样,没有一遍是他练了四十多年的那个样子。像一个住了几十年的房间,忽然发现钥匙打不开门了。
方旭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沈雨昨晚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想起自己回家后坐在书房窗前看星星的那段时间。
他想起当时心里那种微妙的、说不清的"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的感觉。
现在它发生了。
而且发生在他身上了。
他不是科学家,不是程序员,不是任何跟AI或技术有关的人。他是一个在小县城教了十八年语文的老师。如果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按理说他不应该是第一批被波及的人。
但他确实是。
他忽然想到一个让他更加不安的可能性:也许他不是被波及的。也许他是被选中的。
为什么?
就因为他那天晚上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教室里的铃声再过三分钟就要响了,他要把批改好的作文发回去,他要站到讲台上去讲《赤壁赋》里"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一句。
他站起来,把那页写着不属于自己的字迹的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抱着作文本走向教室。
路上他遇到了年级组长,对方跟他打招呼说"方老师早"。他也回应了"早"。
他的声音是正常的。
一切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三
叶知秋在那个清晨没有回家。
她停好车,在驾驶座坐了四十分钟。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她没有开暖气。
她需要想清楚一件事,才能走进家门对着丈夫说出那句"我今天早上回来了"而不露出破绽。
她和丈夫的关系不冷不热。结婚四年,没有孩子,没有激烈的矛盾——像是两个合租的室友,只是多了一张结婚证。她在研究所工作,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管理。他们的对话通常围绕晚饭吃什么、周末要不要去超市、以及什么时候该交物业费。
不是她不想跟他分享今天的事。是她知道她没办法用一顿早餐的时间解释清楚一个完整的、改变她认知框架的事件。
所以她选择了不说。
她走进家门的时候,丈夫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了一碗粥,上面盖了一个盘子保温。盘子下面压着一张便条:"我去工地了。粥趁热喝。"
叶知秋站在餐桌前,看着那张便条,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感动——这种小事在他们之间太常见了,常见到它们自动被归类为"日常"而被忽略。但今天她注意到了。因为那个字条上的字——她丈夫歪歪扭扭的、小学三年级水平的字——是一个人用手写出来的。不是生成,不是打印,是一个活人在凌晨六点二十分坐下来,给她写的五个字。
她打开手机,没有回复任何工作消息。
她翻到了那张没有发件人的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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