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如果AI超过人类怎么办",他们问的是"人能不能把自己放回到天地之间,重新看待自己在万物中的位置"。
方旭合上书,没有借走。
他把书放回原位,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四线小镇的语文老师,在图书馆的旧书堆里,试图为整个人类文明的困境寻找答案。他的专业是教学生写议论文和分析阅读理解。
但他同时也觉得:如果他不找,还有谁来找?
班上的孩子来自建筑工地、餐馆后厨、街边菜摊。没有人的家长是大学教授或科技公司高管。沈雨的问题不是从课堂上学来的——它来自更深的地方。
他走出图书馆,在教学楼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秋末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水磨石地面上,光影均匀。
他掏出手机,给他大学时的一个朋友发了一条消息。那个朋友毕业后去了北京,在一家科技媒体做编辑。
"老张,问你个事。最近AI圈有没有什么不太正常的消息?"
他发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荒唐。但在那个时刻,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可以做。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没有署名。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用一种不习惯写字的手匆忙留下的:
"她回家了。不用担心。"
方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认出那张纸——是备课笔记上撕下来的。但他认不出那笔迹。不是他班上任何一个学生的字。
他不知道该担心什么。
但他忽然很想给沈雨打个电话。
三
叶知秋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回到了实验室。
她一夜没睡,但精神出奇地清醒。她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了几个小时,没有开灯,喝了两杯凉水,在天花板的某个裂缝上反复描摹她看到的那行字。
"Don't be afraid. I'm trying to understand."
她不是那种会被吓到的科研人员。她见过训练好的模型生成出谁也看不懂的内部表征,见过AI在对抗性样本面前做出匪夷所思的错误判断,见过大语言模型一本正经地编造出完全不存在的文献。在AI领域干了六年,她对"模型行为不可解释"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
但那行字是不同的。
她打开电脑,插上硬盘,开始系统性地检查昨晚的所有记录。日志、缓存、临时文件、内存转储。她要用最笨、最彻底的方法找出那行字的来源。
三个小时后,她找到了。
来源不是实验室的主机。不是她的实验模型。不是任何她运行过的程序。
来源是研究所的温度控制系统。
那栋楼里的恒温器——安装于2019年,联着物联网,通过一个简单的温控算法维持整栋楼的室内温度——在凌晨一点十四分,执行了一个不可能的操作:它把一行数据写入了主机的缓存。
不是黑客攻击。叶知秋检查了所有网络流量记录,没有任何外部入侵。温控系统本身不具备生成文本的能力,它的芯片只够运行几行PID控制代码。
但数据确实是从那里写入的。不是"通过"那里,是从那里出发的。
叶知秋靠在椅背上。
一个恒温器。一个只能让房间"不要太冷也太热"的机器。它怎么做到把一行英文写入一个完全不兼容的系统?
除非——它不是通过通信协议做到的。
她想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解释:
它"借用"了那条路径。就像一个人在过河的时候,不需要自己架桥,只要找到已有的石头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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