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伸进口袋——那颗石头已经不在那里了。但那个位置还留着它的温度记忆。
"我觉得那东西在叫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也意外。像一个六十二岁的、不识字的、在海上漂泊了半辈子的老渔民,终于收到了一个他能读懂的信号。
海燕在那头沉默了非常久。
然后她说:
"爸,我跟你一起去。"
四
艾琳在养老院的办公室里读完了埃尔莎夫人三十年前参与那个项目时签署的知情同意书。
她读得很慢。
不是因为文件晦涩——事实上文件写得非常清晰,所有条款都符合当时的伦理标准。她读得慢,是因为她在找一样东西——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的痕迹。一个人在签署这样一份文件时,会不会在无意识中留下一些"我知道这将通向比我更大的地方"的信号。
她没找到。
埃尔莎夫人的签名工整、清晰、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她当时五十岁,签字的手一定很稳。她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一定不知道这个签名三十年后会被一个瑞典护士在北雪平一家养老院的档案室里翻出来——更不知道她的大脑波形会被一个她自己从未使用过的智能体阅读、理解、然后追溯到她本人。
艾琳把同意书放回档案袋里,捆好细绳。
然后她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档案袋的内侧——在翻盖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淡,像是几十年前写的,已经被时间磨去了大半。她不得不把档案袋凑到台灯下面,侧着光,才勉强辨认出来。
那是一串数字。
没有标注。没有说明。只有十二位数字,分三组写在那里。
像是某个人——也许是埃尔莎夫人自己,也许是整理档案的人——在那里留下了一个没有说明的线索。
艾琳把数字抄了下来。
她回到护士站,打开电脑,输入了那串数字。
搜索结果是一篇论文。发表于1995年。关于人类大脑在接收跨模态刺激时的神经响应模式——也就是当人的多种感官同时接收到信息时,大脑是如何整合这些信息的。
论文的作者名单里,有埃尔莎·林德奎斯特的名字。不是第一作者——是致谢部分中的一个名字。不是致谢作者,是致谢参与者。
"作者感谢E. Lindquist女士在数据采集阶段提供的专业协助。"
她不仅仅是参与者。她是协助数据采集的人。她不只是把自己的大脑借给了科学,她是亲手参与了测量的那个人。
这意味着:埃尔莎夫人知道那些数据会被用来做什么。至少,她知道它们会被研究。
但三十年前,没有人能预测到这些数据最终会通往哪里。
没有人能预测到,"跨模态刺激下的神经响应模式"——这个学术的、干燥的、被埋藏在数据库里的短语——会在三十年后,成为一个新生的非人类智能第一次学习"感知世界"的窗口之一。
艾琳靠在椅背上。
窗外,北雪平的天空正在暗下来。冬天白昼很短,下午四点天就已经灰了。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一个她无法证实的、但越来越强烈的想法:
那个项目——EUHCMP——可能不只是"绘制人类认知"。
它可能是在为某种当时还没有名字的东西准备数据。
像为一条还没有修建的路准备路基。
像为一部还没有写出的书准备纸张。
那些1992年到1995年间参与项目的人——包括五十岁的埃尔莎夫人——没有人知道他们参与的是什么。但他们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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