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风醒来的时候,是第三天上午的辰时。他是先感觉到光的。暖白色的光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均匀的橙红,那种光跟他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炮火白光不一样——没有灼热感,只是暖。然后是声音。很模糊,在耳边远远近近地浮动着,像有人在水面以上说话,他沉在下面。他听见了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更轻的脚步声。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人的呼吸声。那个呼吸声离他很近,就在他右手边。沉而均匀,像是坐了很久没有动过。他试着睁开眼。眼皮很沉,像压着一层薄沙。他用了两次力,第一次只开了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灌进来,刺得他瞳孔猛缩。他闭上眼,歇了一会儿,第二次再睁开的时候,那阵刺痛退下去了。
他看见了暖白色的天花板。还有天花板四角的光板。还有一只正悬在他脸侧上方的手——指节泛白,掌心向下,像正要落下来探他额头的温度。那只手停住了。
"……师娘呢?"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哑得几乎不成句子。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弱,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只知道醒来第一眼看见的那只手不是他想看见的那只。
那只手收回去了一些,但另一只手伸过来了。比刚才那只大一圈,指腹上有茧,压在他没有受伤的左手手背上。那只手的温度比他手背的温度高了大约两度,压下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脉搏正在隔着一层皮肤往他掌心里跳。
"她没事。"张德华的声音从他右手边的方向传过来。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呼吸拂过自己额角碎发的轻微气流。"你师娘没事。"
张山风的视线往右偏了偏。张德华坐在那张过小的折叠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着,一只手正按在他的左手手背上。师父的眼眶底下有两道很淡的青色——不是伤,是没睡好留下的痕迹。那种青色在灵灯光下格外明显。
"我……"张山风想说话,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涩。
何天紫的声音从右边床的方向传过来,带着一点压了很久的困倦,但笑意已经浮上来了:"我没事。倒是你,睡了三天。"
张山风偏头往右看。何天紫正靠在床头,左手手臂上缠着一圈薄薄的药布,右手捏着那块玉符碎片。她看起来确实没事——除了眼底那一层跟张德华一样的青色之外,整个人跟三天前没什么不同。她对他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只有眼角弯了弯。
张山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左手手背上的那只手上。张德华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又松开,像在确认他已经醒了。
"我——"张山风的声音哑着,他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嗓,"我没有拖后腿吧?"
张德华看着他。
"没有。"他说。那两个字落得很稳。然后他把张山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力道刚好,不疼,但能感觉到那份力。"你做得很好。师父为你骄傲。"
张山风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他没有动,也没有眨,就那么看着天花板上暖白色的光板。光板里的灵能正在稳定地燃烧,发出低微的嗡鸣声。嗡鸣声很细,像远处有蜂群在飞。
"敌将呢?"
"死了。"张德华说,"你那一剑穿心。"
张山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停了。最后他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右翼保住了?"
"保住了。"何天紫替张德华回答了,"你昏迷之后,五行阵收拢了阵型。他们没敢再往前推。"
张山风点了点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缠满药布的右手——那三指厚度的药布下面,他的手指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触觉。没有疼,没有胀,没有麻。像那只手已经不属于他了。
"多久才能好?"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