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圣大帝看见那片蓝域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辰时。他没有说话。他站在舷窗前,维持着从早晨开始就没有变过的站姿,直到夜的深色将整片星尘带完全吞没。
第三天,绿色光线的范围扩大了。光柱从一道变成了两道,两道变成了四道。第四天下午,分光器被重新校准了一次,光线从中级穿透模式切换到了深度渗透模式,绿光进入地层的深度比之前翻了一倍。蓝域从指甲盖大小扩展到巴掌大小,从巴掌大小扩展到手肘长度,像一株正在缓慢生长的植物的根系,正在石头的缝隙中寻找每一处可以扎根的角落。
第六天的早晨,当第一缕光穿过舷窗照亮那片蓝光区域时,那片蓝光的边缘已经扩展到了原先的四倍。
第八天,天圣大帝的站姿变了。他的肩从窗框上滑落下来,双手垂在身侧,低头看着地板。地板是灰白色的金属板,表面有一条细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时留下的。他看着那条划痕,像在确认一件事。
第九天上午,他走到那台设备旁边的控制台前,站在上国工程师身后。他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和灵脉辐射量回升曲线。数据流中的灵脉辐射量已经从零回升到百分之三。这个数字不大,但持续在升。工程师侧过头来看他,用天圣语说了一句什么,大致意思是——"蓝色的区域扩散到了大约三成。正在加快。设备状态正常。"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调整数据。
第十天的清晨,天圣大帝走出舰桥,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他走过通道时脚步不快,每一步的距离均匀,像一个人正在走向一个他已经想了很久的地方。他在甲板边缘停下来,站在那台设备的正前方。绿光从他面前的设备中射出,穿过大气层。那道光在穿过晨光的瞬间被折射出了虹彩,在虚空之中散开又聚拢,像一层正在被风缓慢展开的绸缎。他站在那道绿色的光芒前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掌心朝上张开,皮肤在绿光的映照下显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然后他向前迈了两步,在甲板上跪了下来。
右膝先触地,然后是左膝。他没有说话。他低头的幅度不大,下颌垂到胸口的位置就停住了。他的右手按在金属地板上,指尖微微张开。风从甲板上方吹过,把他额前垂下来的发丝拂动了一下,然后又平复了。
"上国之恩……"他的声音不高。那句话被甲板上的风声托着,穿过通风口和舱门的缝隙,传进了正在舰桥中央站着的那个人耳中。他顿了一下,然后补完了后半句,比前三个字更低一些,像一块正在慢慢落定的石头,终于碰到了底层的地面:"天圣,永世不忘。"
何天紫站在舰桥门口,披风的一角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掀起又落下。她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门槛边缘,把位置让出来。张德华从她身边走过,穿过那道门的缝隙,走到甲板上,走到天圣大帝面前。他低头看着那个跪着的人。甲板上的绿光从设备的方向照过来,把两人之间的地面照成了一种介于翠绿和淡蓝之间的颜色。
"起来。"张德华说。他弯下腰,伸出手,掌心朝上,"我们是盟友。"
天圣大帝看着那只悬在他面前的手。他看了两息,然后把手抬起来,放在张德华的掌心里。张德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了。站直之后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风从甲板方向灌过来,天圣大帝垂着手站着。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透出来,稳了,比刚才重了一些,像一杯刚刚被人从凉处端到暖处时,杯底那一点热度正在被掌心慢慢焐化。
"……我从没想过它还能回来。那道光。"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持续射向母星的绿光上,"三年了,我以为它死了。"
张德华站在他身旁,也看着那道绿光。"上国的人,"他说,"对死了的东西会重新埋一遍。你们这颗星还没死。只是埋得深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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