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深不见底的孔洞。
孔洞里面是一只竖立着的暗金色瞳孔,正无声地——注视着下方那座沉睡的王国。
另一边,王宫正门。
那个东西走进来的时候,守门的枯木卫兵没有动。
它们只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眶“看”着那个正在一瘸一拐穿过门洞的身影。
月光落在它身上,照出那副扭曲的、丑陋的、由藤蔓和树根绞缠而成的躯体——干瘪,瘦削,像一具被遗忘了太久的枯枝标本。
它的一条腿明显短了一截,每一步落下都会在石板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沙沙作响,像蛇在爬行。
它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卢修斯了。那个曾经拥有黄金比例身材、完美五官、金光闪闪的“完美王子”,早已死在了猎人的斧下。
现在走回来的这个东西,只是巨树本体为了寻找“另一个自己”而临时拼凑出来的工具——一个用残存的记忆碎片和腐烂的藤蔓勉强捏合的人形。
但它自己并不这么认为。它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自己曾经站在阳光下,记得那双金色的翅膀在身后展开时的骄傲。
它记得母亲的脸,记得弟弟们的笑声,记得那个丑陋的哥哥永远低垂着头、用那种隐忍的眼神看着一切。
它也记得死亡。
记得斧刃划过脖颈时的冰凉,记得头颅滚落在地时看到的最后画面——那个猎人站在血泊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它不想再死了。
卢修斯——姑且还这么叫它——站在王宫正门内侧,用那双布满裂纹的金色眼睛,看向城堡深处。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不是声音,不是语言,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在每一根藤蔓每一寸根须里的本能——去找她,把她带回来。
让她回到身体里,这是巨树本体发出的指令,从它被拼凑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钉在它那团混乱的意识最深处。
但它没有立刻执行。因为还有另一个声音,更模糊、却同样顽固——那个被它继承了记忆的、已经死去的卢修斯的声音。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干瘪的、沾满泥土的手,手指微微弯曲,握了握拳。
力量还在,甚至比生前更强。
那些根须从地下汲取了几十年的养分,此刻正源源不断地涌进这具残破的躯壳,让它浑身发胀,让它每一寸藤蔓都充满了想要撕裂什么的冲动。
他想杀人!
想杀那个猎人,想杀那个丑陋的哥哥,想把那些曾经夺走它一切的人,一个一个地撕成碎片。
它抬起手,从腰间抽出那柄剑。漆黑的、由树枝扭曲而成的剑,和它生前握的那柄一模一样,只是更粗糙,更狰狞,剑刃上布满了细小的倒刺,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卢修斯就这样握着剑,朝城堡深处走去。它的脚步很慢,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很稳。
两侧的枯木卫兵齐刷刷地转过身,在它面前排成两列——夹道欢迎。
那些空洞的眼眶里,幽绿的光芒比平时更亮,像是在迎接它们真正的主人。
卢修斯从它们中间走过,那张干瘪的、布满裂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它活着时一模一样——优雅,从容,居高临下,仿佛它从未死过。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议事厅的门紧紧关着。
斯诺放下羽毛笔,把最后一卷羊皮纸推到桌角。
妮芙的那些注意事项,他写了整整三天——议事会的权责划分,紧急情况的处置预案,哪些大臣可以信任,哪些需要提防,每天要见什么人,要批什么文件,甚至连“别吃太多甜食,会胖”这种废话都写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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