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里用的是“局部风险”“对国内影响有限”;到了2007年初,开始出现“需持续关注”“传导风险不可忽视”的表述;但市行层面的报告完全没有跟进这个变化,周明远写的年度形势分析里,美国的篇幅只占了不到半页。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第五天下午,他整理完最后一份数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陆家嘴已经亮起了灯。办公区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了很久。
标题打上去:《关于次贷危机深层传导机制及其对我国经济金融体系冲击的预判与战略应对建议》。副标题:从“出口假象”到“内需重构”的生死时速。
写了删,删了写。凌晨两点,文档里只有不到三页。他关掉电脑,锁上办公室的门,回家,明天再写。
回到单元楼的门厅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电梯口里翻手机。
冷燕飞换了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比早上精神了一些,但眼底还是那圈淡青。她听见电梯声抬起头,微微点了点下巴。
“加班?”
“嗯,你要出去?”
“啊,没有,我也刚回来。”
电梯门开了。两人并肩走进去,按下8楼。
走到801和802之间,冷燕飞掏出钥匙,忽然回头:“你的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你知道我在写报告?”
“上次你说在研究次贷衍生品。研究完就该写了。”她打开门,没进去,靠在门框上看着胡宁安,“遇到什么问题了?”
胡宁安犹豫了一下。“我把很多想法串联起来了,但是CDO那部分。你说别只看评级,那些底层资产里到底嵌了多少信用互换,怎么穿透?”
冷燕飞想了想,把钥匙拔下来拿在手里。“CDO的层级结构里,信用互换通常放在劣后层。评级机构给它们评AAA,不是因为它们真的值AAA,是因为他们认为这些互换的违约风险可以忽略不计。但忽略不计的前提是。房价不会跌。”
胡宁安恍然大悟,“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房价不跌,这些东西就是安全的。一旦房价跌了,劣后层先崩,然后往上传染。”胡宁安说。
“对。但还有一个细节,银行自己也不一定知道劣后层里埋了多少信用互换。因为这些互换不是公开交易,是场外交易,没有清算数据。你在公开资料里能查到的是评级机构的模型假设。可模型本身就有问题。上次跟你说过,他们用的数据样本周期不够。”
“所以连数据都是不可靠的。”
“金融数据从来都不可靠。”冷燕飞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什么。“连人都不可靠,真正可靠的是底层资产。次贷的底层资产是房子,房子是实物。判断实物,不用看模型,看人就行了。”
她说完这句,用钥匙推开了802的门。“我当年在投行的时候,带我的合伙人说过一句话,金融的本质不是数字,是数字背后的人。你把这句话写进报告里,不会错。”
门关上了。
胡宁安站在走廊里,把那句“底层资产是房子,房子是实物,判断实物不用看模型看人”在心里重复了两遍。然后在脑子里突然亮起一盏灯,之前卡住的那个逻辑缺口,突然接上了。
他熟知次贷危机发生前后的一切细节,但这是结论,此时此刻,胡宁安必须通过严密的逻辑推导出即将发生的事情,否则他的报告递交上去只能被看作是年轻人的狂言大语。
他回到自己屋里,打开电脑,把那份只有三页的草稿从头看到尾,然后在最后加了一行字:“一切金融衍生品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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