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身影落在车辕。宽肩窄腰,清俊峭拔,玄衣墨发,一如记忆中的那人。
可是她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也许刚才这一眼也是幻觉。
就这样吧,谁的人生没有遗憾呢?
她绝望地想着,心里一片空寂,眼前变得黑沉一片,失去了意识。
当在二楼窗口看见那个身影时,裴渊亭就想起她冷漠的誓言。
她想和离,他会帮她。
但也仅此而已。
或者他早就该看清她的无情。
他绝不会再让她影响自己的情绪。
感觉到一丝丝抽离的疼痛,他想,他大概是真的在慢慢放下了。
然而当马车失控的那一刻,他的脑子就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出事!
但是疯马的速度很快,他的反应已经够快速了,却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
他看到车夫被甩下来,看到她的丫鬟被甩下来,看到她在车里被撞得东倒西歪;
看到她咬紧的唇,努力的保持平衡,却又一次次失败;
看到她眼里的破碎和绝望,看到她唇角掠夺过的苦笑,到最后的释然放弃;
看到她额头流下的鲜血,身上的伤。
心瞬间还是揪痛了,五内俱焚,脚下再次加快。
他终于抓住了缰绳,疯马速度飞快,带动得他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像一只纸鸢。
在他全身之力的牵引下,马车偏离了主道,向侧面的偏街冲去。
裴渊亭也找到机会用脚勾住车辕,努力稳住身形,然后纵身跃的马背上,扣住缰绳的手猛地用力。
正常情况下,被马缰勒住,便能把马控住。
然而那匹马还在疯狂地刨蹄子,上下颠动,试图把他甩下去,完全是狂躁失控的模样。
身后的马车左右倾侧,这时即使砍断缰绳,马车里的人会因为骤然失去前面的牵引而倒翻,更加危险。
他眼神一厉,再不迟疑,放开马缰,双臂骤然发力,紧紧勒住了马脖子。
全身的力气骤然压过去,任凭疯马疯狂颠跳,他的手臂纹丝不动,力道只增不减,锁死它最后的呼吸。
疯马窒息之下发出疯狂的嘶鸣,四壁刨踢地面,灰尘漫天。
他眼里戾气骤增,整个身子下压,扣得那马只能在原地蹦跳。
片刻之后,发狂的疯马挣扎力道渐小,凶悍又庞大的身躯,重重往地上摔去,直挺挺的倒在了路面,扬起一片尘土。
这也带动了马车侧翻。
就在千钧一发时,裴渊亭身子急速掠起,飞扑进车厢,一把将已经昏迷不醒的人抱起,脚下一点,在马车即将侧翻之际,整个人从车窗冲了出去。
马车和疯马一样,轰然一声倒下。
裴渊亭急退好几步,避开了灰尘。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人。
她好轻,像一片树叶一般,完全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闭着眼睛的样子像被整个世界抛弃,孤寂又破碎。
她身上伤了好几处,连气息都显得有些微弱,伤处在渗血,最严重的是头上,血从发丝间渗出,沾染着她细长的睫毛。
他的心紧紧揪着,左右看了看,抱着她冲向了侧面的小巷子,从巷子穿过去,再往前面十几丈就是三公主府的东侧院墙。
这样的情形下,自然也不能去走正门了,他直接就带着人从院墙翻了过去。
公主府的护院骤然见到院墙上跳下一个人,大惊失色,正要围拢过来将人捉拿,抬眼一看,认出是裴渊亭,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子,顿时一个个脚下顿住,面面相觑。
裴渊亭声音冷沉:“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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