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他有的是时间,九年之前的事无法弥补,但她还有很多九年!
第二天,裴渊亭就“如愿”见到了纪池韵。
抛开了“云姑娘”这层外衣,纪池韵十分疏离冷淡。
“裴大人,你我之间缘分已尽,不必再纠缠。你在京城有大好前程,我在江湖闲云野鹤,也很舒心。今日一见,便当是最后的告别。从此山水不相逢,裴大人多多保重!”
裴渊亭怔怔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明明他已经想过,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已不奢求。
可是这一刻,他的心还是痛到无以复加,浑身的力气好像被瞬间抽空,他连站都站不住,紧紧地扶住桌角,跌坐在椅上。
纪池韵的心情并没有那么平静。
其实整个过程她都没敢看裴渊亭的眼睛。
怎么能忘呢?怎么会忘呢?曾经刻在骨血里的那个人,所以呢,中间隔着时光,可是误会消散时,谁的心中不曾有遗憾?
年少时遇见的惊艳的人,便从此烙在心底。
她可以遮掩,可以埋藏,却没办法真正忘记。
回去后,她把自己关在屋中良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立刻就开始收拾行李。
这里住不得了。
她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也无法回溯九年前的感情,她选择了逃!
她想去看看江南的山水,吹吹塞外的风。
去云州再陪陪外祖和亲人们,也想去秦州伴着父母而居。
天下那么大,总有一处风景可以治愈她!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的相见之后,她用两年平复的心,却总是不经意就乱了。
尘封的记忆不断翻涌。
半夜里她也经常从梦中醒来,眼角湿润,怅然若失地看着帐顶。
就像原本漏洞百出的长堤,她以为已经修复了,一个巨浪,就一溃千里。
她只能再走,再换地方。
晋州西阳城,她都不记得,这是她到过的第几个地方了。
她已经逃了一年。
可在客栈中时,她却突然想起,她不断逃避的路线,竟然是九年前裴渊亭曾与她说过的,他游历天下时走过的路线。
那时她笑着说:“等以后有空,我也要去走一遍,这样我们就有共同的回忆了。”
意识到这点时,纪池韵呆呆地站在房间中,原来她拼命逃避的余生,步步皆是他的过往。
她以为自己斩断了牵绊、放下了执念,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爱恨归零。
原来她并没有这么洒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纪池韵又开始收拾行李,她要离开,这次绝不要去任何与裴渊亭有关的地方。
外面不知何时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想起窗子还没关,纪池韵赶紧去关窗,却被窗前伫立的人影吓了一跳。
他又瘦了许多,满脸憔悴,眼里是浓郁的散不开的幽暗,里面燃着无尽的焦灼和思念。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秋雨滂沱,打湿了他的衣袍,顺着衣襟往下滴着水。
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贴着额头。
他好像毫无察觉,一动不动,隔着漫天纷飞的秋雨,目光痴痴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光仿佛骤然静止。
纪池韵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方才翻涌的酸涩、慌乱、逃避,尽数被这一幕猝不及防击碎,只剩下一片轰然的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裴渊亭微微抬唇,雨声嘈杂,却丝毫掩盖不住他低沉嘶哑的嗓音,那声音像是被风雨磨碎,被思念熬烂,带着极致的恳求,轻轻撞进寂静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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