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赢了?”
“暂时。”玄衡真人站在舱门边,白胡子在灵气微风中轻轻飘动,“古法派的因果术依赖施术者与被追踪对象之间的情感丝线。丝线断了,他们确实无法继续追踪地球坐标。”
“这不是赢了吗?”林医疗官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老周,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老周没有脸。他的投影是一团模糊的光影,但熟悉他的人能从光影的抖动频率判断他的情绪。现在那团光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发现问题的兴奋。
“你们看这里。”老周调出一组截面扫描图,赵星的记忆网络被切成数百层薄片,每一层都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活跃度。正常区域是暖色调的橙红,越靠近中心越亮。但在情感中枢对应的位置,有一块完美的冷色区域——蓝灰色,边界清晰得像用刀切出来的。
“这是被删除的情感锚点区域。”老周说,“大小、形状、位置,都符合预期。问题是这个边界。”
他把图像放大了一百倍。
边界线上,冷色和暖色之间没有过渡。没有模糊,没有渐变,没有神经元自然退化的那种毛边。它是一条绝对平滑的线,像CAD软件画出来的。
玄衡真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自然删除的记忆,边缘应该是锯齿状的。”老周说,“因为神经元不是同时死亡的,有些残存信号会在边界上挣扎一段时间。但赵星的这个缺口——它太干净了。像是有人用手术刀把整块区域完整地取了出来,然后用什么东西描了一遍边界。”
“描边?”林医疗官的声音变了调。
“对。”老周的光影稳定下来,“我用逻辑模型跑了一百三十七次模拟,每次结果都一样:赵星缺口边界的稳定性,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神经退行性病变或外力创伤模型。它符合的是——被外部力量重新定义过的轮廓。”
指挥舱里安静了三秒。
玄衡真人最先开口:“你的意思是,古法派的术法没有真正失败。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追踪。”
“更准确地说,”老周调出另一组数据,是结界外围的灵气波动记录,“他们在追踪赵星脑内那个空洞的形状。不是通过空洞里的内容——因为内容已经被删了——而是通过空洞本身的边界。就像你在一张纸上画一个圆,然后把圆里面的部分涂掉。我确实看不到你画了什么,但我能看到那个被你涂掉的圆的轮廓。”
林医疗官的脸白了:“那他们现在……能定位到赵星吗?”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调出了结界外围的灵压曲线图,上面有一条极其微弱的波动,频率和赵星脑内缺口的轮廓完全吻合。
“他们已经在试了。”
* * *
赵星被推回隔离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灯光闪了一下。
不是断电那种闪,是光本身抖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皱。赵星下意识地抬头,天花板上的灵能灯管恢复了正常,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灯管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了不规则的形状。
“刚才那是什么?”他问推床的弟子。
弟子也抬头看了看,摇摇头:“没感应到什么异常啊,结界也没报警。”
赵星没再说话。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的缝隙。瓷砖的冷意从后背蔓延到肩膀,他发现自己能精确描述那种感觉——温度大概比体温低十二度,瓷砖表面有细微的凹凸纹理,每块瓷砖的接缝宽度不超过两毫米。
他能感知一切。温度、触感、光线、声音。
但他感知不到自己对这些东西的情绪。
走廊的冷意应该让他不舒服。灯光的闪烁应该让他警觉。弟子的茫然应该让他不耐烦。
可他只是记录着,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摄像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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