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走回来，脚步声很轻：“所以……协议不是在判断真假？”
“它根本不在乎真假。”赵星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它在乎的是——你的陈述和群体的共识是否一致。如果一致，线纹正常前移。如果不一致——”
他指了指胸口那根银丝。
“它就会标记你。”
记录员握着笔，手在发抖，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那……那如果我说了一句真话，但屋里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假的呢？”
“那协议会标记你。”赵星说，“因为共识是假的，所以真话反而成了‘与共识不符’。”
通信室里没人说话。
灯管嗡嗡响。
阵师放下阵盘，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这已经不是通信协议了。这是……思想审查。”
“不。”赵星摇头，“比思想审查更可怕。思想审查需要有人去执行，有人去判断。但这个协议——它自动执行，自动判断。你不需要一个审查官来告诉你‘这句话不对’，协议自己就能判断。”
他顿了顿。
“而且它判断的标准不是真假，是共识。”
技术随员的声音很小，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如果共识本身就是错的呢？”
“那说真话的人就是异见者。”赵星说，“协议会标记你，记录你，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灯管又闪了一下。
阵师端着阵盘，手指在阵盘边缘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注意到，协议对沉默的反应也有记录。”
“什么反应？”
“技术随员读说明书的时候，中间停顿了两次——一次是翻页，一次是咽口水。每次停顿超过三秒，线纹就会往回缩0.1寸。”
赵星的眼睛眯起来：“往回缩？”
“对。”阵师把阵盘转过来，指着波形图上的凹陷，“你看这里。技术随员读完‘建议使用五品以上’之后停顿了大约四秒，线纹从终端前方三寸的位置缩回到二点九寸。然后他继续读，线纹又前移到三寸。”
“沉默会被协议解读为‘撤回’？”
“更像是‘暂停’。”阵师说，“但暂停的时间如果太长——”
“会怎样？”
阵师没有回答。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记录员在测试过程中的沉默记录。记录员从测试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她的线纹一直停在终端前方二点五寸的位置——比其他人短了半寸。
“她的线纹从一开始就比别人短。”阵师说，“因为她没做过任何陈述。协议认为她‘未参与共识构建’。”
赵星盯着那组数据，脑子里有根弦绷紧了。
“未参与共识构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协议会怎么处理‘未参与’的人？”
阵师摇头：“不知道。说明书里没有这个功能描述。”
“那就测试。”赵星说，“测试三——所有人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说，持续一分钟。”
阵师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通信室安静下来。
五根线纹悬在空中，末端微微颤动。赵星盯着自己胸口那根，看着它从终端前方三寸的位置开始往回缩——不是立即，是缓慢的，像潮水退去。每过一秒，它缩回零点零五寸。十秒过去，它已经缩回到二点五寸。
二十秒过去。二点零寸。
三十秒过去。一点五寸。
阵师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拉风箱。技术随员的额头上汗珠滚落，滴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没有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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