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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铅云低垂，京城的雨依旧没有歇意，只是小了些，雨落在房顶，檐溜如注，打在阶前螭首之上，溅起白茫茫一片水雾。殿内烛火高挑，烟气混着潮湿的地气，微微发闷。
赵昊端坐在御榻之上，案头摊满开封府、提点汴河堤岸司递上来的急状，就连这些纸页边角都浸了潮气，微微发皱。
曾布、蔡京、许将、吴居厚一众宰执分列两侧，衣袍下摆尽是湿痕，方才冒雨入宫，一路行来，靴底沾着厚厚的黑泥。
陆佃人还在城外河堤坐镇，遣了府里推官入殿奏事，那推官躬身行礼，声音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 “启禀官家，城南安置在大相国寺廊下的灾民，已有五百余口。”
“太医局派去的医官已经开了汤药，所幸暂未爆发大疫。只是汴河水位还在缓缓抬升，南岸三处堤段不断渗水，厢军、征调的民夫连夜担土包草加固，人手略有不足。”
“常平仓调发的粟米今日午后才运到一半，芦席、干草缺口甚大，不少灾民夜里只能挤在廊下，无物遮雨。”
他说完之后，户部尚书吴居厚上前半步，拱手回话：“官家，臣已经让户部连夜清点仓廪。除常平仓之外，又从内藏库暂借绢布千匹、干草两万束，发往开封府。”
“只是连日雨水，道路泥泞，车运迟缓，许多物资卡在半途。臣已经下令沿途州县驿舍，抽调驿卒帮着转运，优先接济灾民。夏秋两税蠲免的文书，臣已经叫属吏草拟妥当，只待官家朱批。”
此时，吴居厚不由得庆幸自己辞了开封知府一职，要是自己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受累的就是自己了。
就凭他这身体，劳累几天，说不得就要病倒。
这不在府上休养几日，他脸上总算是多了点血色，人也精神了不少，开封府的事情多真不是说说而已。
而首先曾布却是眉头紧锁，沉声道：“官家，臣忧心两处。其一，城郊不少民田被淹，秋禾尽毁，今年秋收必然大减，往后粮价恐要腾贵。”
“其二，灾民聚集，人多口杂，容易滋生流言。开封府差役有限，还需令巡卒加紧巡查，安抚人心，不可让歹人借机煽惑。”
京城大雨是朝廷都要面对的灾祸，容不得推诿，谁也不想看到汴河决堤，京城成为汪洋一片，到那时候，损失的可就不只是百姓了。
知枢密院事蔡京手持牙笏，缓缓开口：“官家枢密院已经传令京畿诸指挥禁军，做好预备，一旦河堤溃决，立刻驰援。”
“另外，各路递铺都受大雨阻滞，驿马难行，西疆湟州的消息，迟迟不见传来，也不知王厚那边战事善后究竟如何。”
雨声嘈杂，屋顶上能清晰的听见滴滴答答的落雨声，衬得殿内一时安静。
赵昊 的目光在群臣身上扫过，看出来他们的疲惫与担忧，声音放缓，“赈灾为先，堤防为重。陆佃身在一线，给他传旨，凡有应急调度，不必事事上奏，先行处置再补文书。”
“灾民之中有老弱、孩童，优先给粥、给干草御寒。医官轮班值守，一旦有疫病苗头，即刻隔离。”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御前急递使臣，身披油衣，浑身泥水，不顾禁卫拦阻，高声自丹墀之下禀奏：“急报！熙河路急脚递，湟州大捷军报到京！”
一语落下，殿中所有人皆是一怔，而后露出喜色。方才满殿都是涝灾愁闷，这一声捷报，如同惊雷穿破阴雨。
内侍连忙上前，接过用油布层层裹紧的文书，外层油布浸透泥水，内里的笺纸尚算干燥，捧着快步呈到御案之上。
赵昊伸手拆开封套，目光顺着文字迅速扫过。殿内静悄悄的，只剩下外面哗哗的雨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官家发话。
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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