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推开窗户,呼吸着十一月的寒风。
北疆的寒风带着松脂和冻土的气息,把暖气片烘出的那股燥热一扫而空。他迎向风,想让冷空气把脑子里那些东西冲淡些。
抄东西的时候他不过脑子,更是练出了眼睛看着字、手跟着抄、大脑放空的本事。
但是,有些东西看过就不会忘记。
某份自传被涂掉三行字;某份转正报告缺了一页————根据他经手过的材料,这时候小聪明是最要不得的。
白纸黑字还能一是一、二是二,但出现涂抹和缺失,会被直接定性为“不可靠”。
他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样,也不敢乱打听。尽管有意忘却,可一行行文本总会不经意间浮现出来,像冬天冰河下隐约可见的暗流。
“你没事吧?”郝冬梅见他脸色有些发白,连忙走过来。
李卫东没说话,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双臂收紧:“别动,好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象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带着疲惫,像困极的孩子。
郝冬梅愣住了。她第一次见到李卫东的情绪这样低落,不是疲惫、不是烦躁,是某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沉默。
那个在吉春干仗从不手软、嘴里永远有话说、每天精力充沛的人,此刻一张被拉满太久、终于松了弦的弓。
是啊,整整四十天,没有人敢找他们说话。他就待在那个小房间里,审查着文档袋里所有人的材料。
郝冬梅放松了肩膀,试着用手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动作很慢,节奏和心跳差不多。
几分钟后,李卫东慢慢松开她,“谢谢。”
郝冬梅脸一红,低着头不说话。她抓起窗台上的球拍,手指摸着上面的颗粒,缓了几秒才开口:“还打吗?”
李卫东摇摇头,“我准备年底请探亲假,回家过年,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啊?你要请假?”郝冬梅有些吃惊,手指停在胶皮上,“你才调上来,年底就请假,”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新调任的干部头一年就请假回家过年,落在领导眼里可不算什么好印象。
李卫东可是技侦科最年轻的参谋,刚熬完四十天的专项任务,正该好好表现,怎么反倒往回缩了。
“我知道不太好。”李卫东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远处的白杨树梢上,“可现在局势很稳定,边境压力很低,兵团备战几乎要取消了。”
“就算今年不请假,明年也会正常放假。到时候一起扎堆请假,领导不一定能批,还不如现在走。”
郝冬梅关上窗户,声音有些沉闷:“我没有什么要带的,吉春市也没有什么亲人。”
“吃糖葫芦吗?”李卫东的声音轻快了些。
“糖葫芦?”
李卫东笑了笑,“行了,到时候我给你带糖葫芦。”
“你问问周蓉,看她有没有要帮忙带回去的。去年捎东西没空,但今年有空。你跟她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行,我帮你问问。”郝冬梅点点头。
对于刚才的事,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提。
这次清查确实有不少干部受影响,轻则停职检查,重则隔离审查。
材料涂改、缺失、笔迹不一致,任何一处可疑痕迹都被单独列出来逐条过审。
他们建设兵团虽然不在一线作战串行,但审查标准跟甲种师一样严:底子必须干净,文档必须清白,一个字对不上都得说清楚。
如果时间线不能重合,那麻烦更大了。需要当事人提供书面材料,再由组织派人实地调查。
有些干部都快退休了,能给自己证明的人都没剩几个。
查完之后,全师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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