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川义则沉默了,他走到窗前,望着长江南岸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硝烟弥漫,他的六万多大军,被七万多中国军人挡在上海外围,寸步难进,这是他军旅生涯中从未遇到过的耻辱。
“传令下去,全线后撤,各部退回出发阵地,休整待命。”
三月一日,入夜,浏河前线,日军战壕。
进攻停止了,枪声也停了,战场上只剩下了伤员的呻吟声和风吹过废墟的飕飕声,日军士兵们蜷缩在弹坑和战壕里,军装尚未干透,一群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上也全是灰和血。
一个年轻的日军士兵靠在战壕壁上,闭着眼睛,嘴唇在微微颤抖,他来自九州的一个小渔村,家里有年迈的父母和一个刚满三岁的女儿。
临行前,女儿拉着他的衣角哭着不让走,他骗她说,去给她买糖吃,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他的手伸进怀里,摸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临行前拍的,照片上父母的笑容很勉强,女儿的眼睛哭得通红,他把照片贴在胸口,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知是谁,率先唱了起来。
声音不大,沙哑,带着哭腔,在夜风中飘荡。
“さくら、さくら、野山も里も、見わたす限り……”
是《樱花》。
那是每个日本人都熟悉的旋律,从小听到大,从幼儿园唱到入伍,在故乡,樱花是春天的使者,是家人团聚的象征,可此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这首歌听起来像一首挽歌。
“霞雲か、朝日に匂う、さくら、さくら、花ざかり……”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加入了合唱,歌声从低到高,从微弱到洪亮,最后整个战壕都回荡着《樱花》的旋律,有人唱得泣不成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故乡的方向磕头。
“何日能归故园去,再看樱花染枝桠。”
军官们试图阻止,拔刀呵斥,但没有人听他们的,士兵们的思乡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纪律和命令。
远处,守军的阵地上,哨兵听到了日军的歌声。
“旅座,鬼子是不是在唱歌?”参谋跑到黄维身边。
黄维侧耳听了一会儿,冷笑了一声。“想家了?晚了。”
他转身走进指挥所,抓起电话,打给楚云飞。
“军座,日军在唱歌,听调子,像是《樱花》。”
楚云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传令下去,全军合唱《抗敌歌》。”
黄维愣了一下,随即立正:“是!”
三月一日,夜,浏河、庙行、江湾、闸北,所有守军阵地上,同时响起了《抗敌歌》的旋律。
没有乐器伴奏,只有活下来的五万多中国军人的歌声,粗犷、激昂、带着血性,在夜空中回荡。
“中华锦绣江山,谁是主人翁?我们四万万同胞!”
楚云飞站在指挥部的窗前,望着浏河方向,嘴里跟着唱,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深厚有力,振奋人心。
“强虏入寇逞凶暴,快一致永久抵抗将仇报!”
黄维站在阵地上,扯着嗓子吼,他的声音沙哑,却唱得最响。
“家可破,国须保;身可杀,志不挠!”
“一心一力团结牢,努力杀敌誓不饶!”
守军的歌声越来越洪亮,五万多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一道钢铁洪流,压过了日军的《樱花》,压过了长江的风声,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悲鸣。
日军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了,战壕里,只剩下士兵们低声的抽泣和军官们无奈的叹息。
白川义则在旗舰上听到了岸上传来的《抗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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